俞静玄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今年多大。" "弟子去年刚行过弱冠礼。" 俞静玄的书卷终于彻底掉在了地上。他捂住额头,长叹一声:"……你去年才刚行弱冠礼,他就对你下手。" 陆清舟嘴角压着没翘,他想要个名分。 名正言顺将那些追求者,以及围绕在师兄身边的变态痴汉流氓色批打的屁滚尿流,落花流水。 “也罢。” 俞静玄从案几暗格里摸出三只青瓷瓶,一字排开:"这是固本培元的。补气养血的。" 他顿了一下,嘴角抽了抽,"……这瓶补肾的。你师兄修为比你高,你悠着点,别让他把你人折腾坏了。" :怎么对龙傲天说话呢(完) 不知道是谁耳朵灵,一瞬间泄漏风声。 陆清舟把三只青瓷瓶揣进袖口,婚事定下来了以后,从议事殿出来的时候嘴角终于翘了起来。 那道弧度压了太久,一放出来就收不住,从唇角一路咧到耳根,配上满巴掌印,整张脸又艳又瘆人。 他回到自己府,还没来得及把那三只瓶子摆进柜子里,后脑勺就挨了一闷棍。 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有人从背后套了一只麻袋上来。 膝盖弯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整个人扑倒在地。 拳头和脚从四面八方落下来,踹在腰上、背上、大腿上,力道都不算重,但密得像下雨。 "让你小子娶大师叔——" "大师叔这么漂亮人也敢想——" "打死你个色中饿鬼——" 声音压得很低,但听得出不止一个人,至少四五个。 陆清舟蜷在麻袋里,两只手被绑在身后,断腕处还没好全,被踩了一脚,疼得他闷哼一声。 他想开口说话,嘴刚张开就被一只靴尖碾了一下嘴唇,把话堵回去了。 "还敢说话?!" "闭嘴吧你!" 又一轮拳脚落下来,陆清舟的脸贴在麻袋粗糙的布料上。 外面的人揍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气息开始不均匀了。 领头那个喘着粗气,压低嗓子说了句"差不多了走",脚步声哗啦啦散开了,洞府的门被从外面带上,咔嗒一声。 陆清舟从麻袋里钻出来的时候,头发散了一半,嘴角破了皮。 他坐在地上喘了两口气,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剩下两只青瓷瓶从袖口掏出来检查了一遍。 固本培元的完好,补气养血的完好。 他松了口气。 他给那群不要脸的小三小四小变态小痴汉们竖起鄙夷不屑的中指。 敲闷棍的狗东西们!他能娶到师兄是他有本事!!! 第二天,他又被套了一次麻袋。 这一次是在膳堂门口,光天化日,来来往往全是人。 麻袋刚套上他就听见外面有人在喊:"揍他!就是他要娶大师叔!" 拳脚比第一回多了不少,至少七八个人,踢得他后背咚咚响。 打到一半有人喊了一句:"掌门来了!" 脚步声轰地散了,麻袋被人掀开的时候,陆清舟躺在地上。 “玛德,你们特么到底有完没完!!” 第三天,他被套了第三次。 在后山瀑布底下,他刚打完水准备回去给师兄煮茶,麻袋从天而降。 拳头比前两回更狠了一些,踹在肋骨上,他闷哼了一声,护着袖口的瓶子蜷成一团。 外面的声音比前两次更凶: "小子,娶走我们最漂亮的师叔,你晚上睡觉最好睁着眼睡。" "你要是敢欺负师叔,下次就不是套麻袋了。" "兄弟们轮班守着你洞府,你动他一根头发试试——" 陆清舟趴在地上听完了全部威胁,脸上全然没有狼狈,只有情敌们对自己羡慕嫉妒恨地咬被角的咒骂。 仿若动听的情话,甜滋滋地说到陆清舟的每一处心坎。 他提着水,顶着一脸伤,仿若一个胜利者,洋洋得意地提壶回了寝殿。 唐十一正靠在窗边翻书,金色的头发散在肩头,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睫毛上。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眼,看见陆清舟两道嘴角破损新添的口子,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又被套着打了?" "嗯。"陆清舟把水壶放在矮几上,在他旁边坐下,"第三回了。" 唐十一翻了一页书:"谁干的。" "不知道。蒙着脸,七八个人。" "疼不疼。" 陆清舟偏过头看着他,嘴角那几道伤口被牵动了一下,他嘶了一声,但笑了:"疼。但师兄给我吹吹就不疼了。" 唐十一没有给他吹,他合上书站起来,走到柜子前面翻了一会儿,翻出一只小白瓷罐,揭开盖子,指尖蘸了一坨药膏,走回来。 "脸转过来。" 陆清舟乖乖地把脸侧过去。 唐十一的指尖蘸着药膏,在他嘴角的伤口上慢慢地、轻轻地点了两下,凉丝丝的,带着一股薄荷味。 "下次被套的时候喊我名字。"唐十一说,金色的眼睫垂着,"说不定我听到了就来救你。" 陆清舟的嘴角翘起来,伤口被扯了一下又疼得嘶了一声,但弧度没放下来:"师兄,你这是在关心我?" "不是。我是怕你被打坏了,那些弟子还要来我面前哭。" 陆清舟伸出手,用那只还没好全的手腕,轻轻把玩摩挲唐十一的指尖。 "师兄,他们都说我是色中饿鬼。" "嗯。" "花中风流。" "嗯。" "还说我是鳏夫。" 唐十一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金色的瞳仁里倒映着陆清舟那张惨兮兮的、挂满巴掌印和伤口的脸,沉默了两息。 "你半夜趴在被窝里咬我头发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是鳏夫。" 陆清舟噎了一下,耳根红透了。 那些师叔的爱慕者此刻要是知道,他们好不容易费劲心思地蹲点,揍这臭不要脸的小子。 转头就红着脸趴在他们漂亮爱慕的大师叔怀里哭唧唧地求安慰,占便宜,肺都快炸成碎片了,还是揍轻了。 陆清舟正把玩着唐十一的指尖,拇指从那根微凉的食指一路蹭到掌心,忽然听见头顶落下来一句话: "结道契这件事,你怎么没和我说。" 陆清舟理不直气也壮:"我怕师兄反悔。" "怕我反悔就先斩后奏?" "嗯。"陆清舟抬起头来,嘴角那几道伤口还泛着新结的痂,但笑得坦荡又无赖,"掌门都答应了,宗门上下都知道了,师兄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 "那我不反悔。"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唐十一偏过头看着他,似笑非笑:"成契那天,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准动。" 陆清舟眨了一下眼:"……什么?" "你答应就是了。" 陆清舟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最后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笑:"师兄说的,我都答应。" —— 结契那日,山顶祭坛铺了红绸,四角悬着铜铃。 俞静玄深吸一口气,展开帛书:"今日天道为证,宗门为凭,龙十一、陆清舟二人结为道侣——" 话音未落,天际忽然暗了一瞬。 一片浓黑的云从山脊那边涌过来,翻卷着,边缘滚着暗紫色的雷光。 雷云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山顶的祭坛边缘翻涌,风陡然变急了,红绸被掀得猎猎作响。 四角的铜铃疯狂地摇晃起来,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急促的碎音。 所有人同时抬头。 "……这是——" "有人在突破——" 陆清舟瞳孔一缩。丹田灵气不受控制地往上冲,经脉暴涨,膝盖弯了一下:"……师兄——" 唐十一似笑非笑:“陆清舟,要和本座结道侣。” “你确定吗?” 系统058在唐十一脑海里炸开:"宿主!!杀夫证道!他灵脉全开,一刀下去就能成神!最后一步了!" 唐十一袖中指尖碰着一截冰凉的刀柄。三寸短刀,薄如柳叶。 头顶雷云又压低一层,电光炸开沉闷的轰鸣。俞静玄攥着帛书,指节泛白。 弟子们仰头望着,有人倒抽凉气。 陆清舟撑着膝盖,额角全是汗,却还努力抬起头来看他,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师兄。" "动手!!"系统058道,"再不动就来不及了——" 唐十一的指尖在刀柄上停了一息,他抬眼看向陆清舟。 灵气暴涨的痛苦把他整个人拉到了极限,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别的东西。 信赖。交付。痴迷。 唐十一笑了一下。 他抽出袖中短刀,三寸冷刃在日光里泛着光。全场骤然安静,俞静玄手里的帛书掉在地上。 陆清舟直起腰:"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