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音节咬得极其的重。  阿莫颤动了她的睫毛,足下冰寒,风一吹,她也觉得身上湿冷,衣袍猎猎像在蠕动。  &ldo;没意义的阮姐姐,你还是在软弱,在自欺。&rdo;她抿了抿蠢,和小妹妹一样,仿佛做了自认为重大的事,被亲近的人拆穿便会局促,但不妨碍掷地有声,&ldo;无尽之事需彻底打破,灭亡有时才通往存在,我们只是在作证明,哪边留下都好,不重要,只是恰好,我是留下的这边,但结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证明,要留存的是另一种东西,而我,你不要太难过,不要生气,先后而已,我也会有我的结局。&rdo;  &ldo;你别胡来!&rdo;  阮烟罗几乎立刻想清什么,下意识扬首起身,稍一偏移却被拖回,法网加重了禁锢,令她动弹不得。她便再放出冰霜,却也被限制减弱,拦不住人,化成了水,因为腾起一圈火苗。  &ldo;特意为你用的锁灵网。&rdo;火苗中的阿莫歉然微笑,&ldo;阎罗殿所获,转交给我,我们不想违背你如今所愿,不会让你掺入此中。&rdo;  阿莫这么说着,正视前方的鬼面柱,不再看地上的她,冷酷而沉肃。  那头传来了轻轻的掌声。  鼓掌的男人浮坐在供桌后,停了手,抱起桌边的小女孩,对方正抓起桌上的酥糕,他也不恼,只把孩子沾的碎屑擦净,然后走下冰砌的阶梯,一步落一冰生,一袭白裘款款如仙,交映上灯色与雪色,才添几分应有的妖异。  &ldo;不错。&rdo;男人戴着整副面具,质地如白铁,只露出砚黑的眼,柔柔含笑,&ldo;莫叹晚,是这个名字,名字也不错。这轮血巫侍杀光了,你的衣服也染红了,你换过来当同样不错。&rdo;  &ldo;城主。&rdo;  莫叹晚沉沉唤出,不恭不敬不作礼。  阎罗城主似无气性,还是柔柔的,施舍了询问:&ldo;嗯?&rdo;  阮烟罗陡然生出一阵懈气。  她猜得到阿莫的意图,很烈性,很不奏效,螳臂当车,但能作为一份宣告,印证她们所认为的存在。  可在城主的眼里,这些只不过是,就像是,小孩嘴边的碎屑,随手擦去而已。  阮烟罗麻木地移开眼,别看了,后果可以想见,可终是制止不住视线。  &ldo;不会换的。&rdo;莫叹晚拒绝了前话,微微抬起步子,魔气暴涨,骤然袭击向弄权者,&ldo;禁锢的,糜烂的,无可挽回的,全都应该销毁干净。&rdo;  焰火一闪而逝。  &ldo;很稚嫩的反抗呀。&rdo;城主弹指青烟,&ldo;现在全都得换掉了。&rdo;  那个小巫侍静静被抹去,残骸化作一地冰晶齑粉,像碎掉的月,又像青空,很澄明,恰好摇映的青灯照花寒气。  总不能如此……活着。  阮烟罗的目光也在破碎,错彩缤纷灯影幢幢,止住起伏的气息,忽然非常想要干呕,最后却只憋得脸红。  柔软的手捧住她的双颊。  &ldo;放松。&rdo;牙牙学语般的童声,来自城主抱的小孩,她不知何时落地,白裳白帽,冰雪可爱,宛如含苞的九里香,轻易扒开她的锁灵网,送来小大人般的慰藉,&ldo;要呼吸,或者你不想的话,也可以龟息,来,从这里到这里,运气化转。&rdo;  阮烟罗机械式照做,不知道有没有做,但等她有意识时,雪已厚厚积了一层,覆盖了发生过的一切。  原处还在的身影一大一小,相似的着装圣洁无垢,她的目光空洞地将之越过,落到鬼面柱前的供桌上。  那里有一只匣子。  盛放着「胚芽」的匣子。  而她刚刚在无止境的绝望里,好像听到了破壳般的,从那里传达来的声音,一点一点侵占了她的识海,仿佛扎根了沟回似的根系。  &ldo;是。&rdo;细碎的破壳声再度响起,这次直接在她的识海里,伴随着一道阴郁的男声,疲倦又程式化地宣布,&ldo;你没听错,恭喜,你被「选择」了。&rdo;  那位就是‐‐  秋柚见证了这份诡异的礼物,一瞬间串联前后,把身份对准彼岸的某位大君。  &ldo;恐怕不是。&rdo;衍天打消了她的推测,语气从犹豫到确定,透露出隐隐的嫌弃,不是对她,是对他认出的谁,&ldo;契阔虫草也有僭越者,十有八九差不离,是那个叫婴昧的家伙。&rdo;  前前任魔尊?  秋柚被这走向震了震,立马检索起记忆库,回翻寒静梧的相关解说若干。  &ldo;恭喜,对你来说,可能算好消息。&rdo;与此同时,阎罗城主也在开口,让阮烟罗凝聚心神,刹那被拉入真实的风雪,&ldo;你是个稳重孩子,又讨真真欢喜,我有份差事便选你做。&rdo;  叫真真的孩子哇呜怪叫了声。  阮烟罗只看着施令人的衣摆,抽动了下埋在雪里的指头,似乎没有什么停顿,似乎又有,但总之,她俯首展现无比的顺从:&ldo;城主请说。&rdo;  &ldo;把真真送去仙门。&rdo;城主语出惊人,他自己却不以为意,稍一停,尽力多加思考了些,更如寻常家长般叮嘱,&ldo;寻处好的,等你回来交差,就分配来  &ldo;你想杀他吗?&rdo;  真真抬起纯真的眼。  阮烟罗停住半空牵向她的手。  &ldo;我的爹爹。&rdo;真真啪地搭手上来,抓不完全,就用指甲剜着,不必松掉,&ldo;他当着你做了大不韪的事呢。&rdo;  &ldo;小姐勿言重。&rdo;阮烟罗回牵她的手,大手小手,恰能团住,柔若无骨,&ldo;不当如此用语。&rdo;  &ldo;是你们不把自己看重,还推搡着不让别人讲,那死多少都不可惜了。&rdo;  真真随她走入一方聚居地,市集的灯逐人衣明,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在仙道这头显得敞亮些,&ldo;让我学学,嗯,接下来会张牙舞爪说,‐‐咿呀,在讲甚么!一向如此,没可能不如此,有什么好嚷的,就这样也行的,尽闹事乱哄哄。待说不过了,又缩起牙,缩起爪,又说,‐‐唉,我不争,你有理,我知道你说的,我们也可怜,没这个条件,哪里容得看重?再再往下,若见成了,身子舒展开,眉眼也开,说道,我早知你是对的,我们就当这般做,喷上头一唾沫;若不成,也是舒展,只不过腰弯着,背对上头,做足势头,只对地上的骨头啧啧,闲掉两滴泪,暗议着,明说着,不成,不成,我早知的,你这般是错的。&rdo;  &ldo;够了。&rdo;阮烟罗喝止。  两盏灯飘入路经的帷幔,光一荡一荡,落出的影覆盖了她的脸。  真真恋恋不舍舔了嘴角,显而易见没说完,没尽兴,就算很听劝没说下去,也不忘补个鬼机灵:&ldo;原来你有脾气的啊。&rdo;  &ldo;真真小姐,莫要戏弄我了。&rdo;阮烟罗情绪难辨,随着灯影沉沉灭灭,行走几步间,又有浮灯新照在前,照清她毫无异色的容颜,&ldo;有座仙宗于此新收弟子,我送你前去,以你的灵根资质,弃魔修灵,足可入门长度光阴。&rdo;  &ldo;好没趣啊。&rdo;真真不安分地勾指头,&ldo;你呢?要不要在这留下,别回去,然后就能一直不回去,一直一直喔。&rdo;  阮烟罗微扇了睫羽,但只一刹,她便不动纤毫,神色凝着,仿佛彻底失去悲喜:&ldo;我当向城主回禀事宜。&rdo;  &ldo;送到眼前的自由也不要么,本该是你梦寐以求的事物。&rdo;真真不解地纠结双眉,好像碰上为难人的大事,&ldo;若说你改变心意,却也未见决绝,恐怕不大会报复一场,何等榆木之材,好使唤没脑袋,莫非真是我不幸看走了眼?&rdo;  阮烟罗完全不作答,也可以不答,而是停步垂头,会见了前来接人的仙修:&ldo;仙长好。&rdo;  &ldo;哎,就是这个小娃,伊仙真,有误无误?&rdo;招生的修者揣着名簿,大喇喇画上一勾,看她颔首便把人接手,看来是早确定好了人,只不过流程性问一问,&ldo;可算拾到个资质不错的,有劳送令妹入我梦实宗,这些灵石金银拿去,安顿好后半辈子吧。&rdo;  &ldo;多谢。&rdo;阮烟罗配合着伪造的身份,应和了这名内应的说辞,&ldo;请照看好她,毕竟同出一处,但我和她,应当不会再见了。&rdo;  真真听出她暗藏的拒绝,气恼蹙眉扭头嘁了声,恰巧像个不满意的孩子。  为什么呢?  阮烟罗在回去的路上想。  此时此刻她才得以全盘思索,城主有个女儿,这是少有人知的事,他还将这个女儿送入仙门,是要打造一个细作,还是什么……而这位小姐心思伶俐,看人看得太深,似乎很讨厌她的父亲;又或者,的确是在故意捉弄,‐‐对一个巫侍假以援手,轻轻巧巧就能诈出话,这才施施然冷面,又把人推回深渊之下,如此把戏亦是常有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