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璋迟疑片刻起身,去书房拿来一本半旧的册子,那是杨家家学启蒙读物。 既是家学,首先学的肯定是怎么发家怎么壮大的,先感谢先祖。 秦璎翻了两页,印得歪扭看着难受,丢给韩烈去看。 杨璋这才压低声音:“我杨家世居峘州,是大姓。” “但百年前曾没落,先祖沦落到从军为一小兵。” “后来壮大,是因先祖立下不世功勋。” “那时先祖曾为一人的亲兵,在那人倒行逆施欲反时,先祖与其他四个亲兵一齐约好弃暗投明,斩那逆贼头颅。” 杨璋说这话时,眼皮子都没掀一下。 但稍一琢磨他这话,其实百多年前,杨家一个先祖背叛了主将。 用秦璎那个世界的人物作对比,杨家先祖不就是杀张飞的张达范疆? 只是杨家先祖运气好,不像张达范疆事后再无音讯。 在那场多人密谋的叛变中,杨家先祖手快马快,割下主将头颅后反叛。 事后封县侯,爵位传了几代。全家鸡犬升天。 付出 屋中烛火跳跃,噼啪炸了个火花。 杨璋说话时声音很小,不知道是怕邻家听见还是他也知道祖宗发家不光彩。 秦璎耐心等他说,留意到他一直没有提及被他家先祖背叛的人叫什么。 但一种直觉告诉秦璎,这是个素未谋面的熟人。 从金鞍山到鬼方绿洲,再到延昌的吊脚粮仓。 她视线移到韩烈脸上。 杨璋还在那边娓娓道来,气氛有点怪。 易方眼瞎,敏感察觉到,脑袋左右看:“怎么了?你们莫要排挤我。” 要说他也是性格稳定又开朗,一般人这副烂肉样,绝对不会这样轻松。 等杨璋回忆完,秦璎这才问:“那个被你们家先祖阴了的君侯叫什么?姓什么?” 杨璋脸上有丝不自在,这升官发财除贼平叛的事,怎么能叫阴呢? 不过他不敢跟秦璎顶嘴,小声道:“那人声威极赫,谋逆之事影响极大,因此朝廷下令焚书,那人姓名事迹早已消失在百年时光里。” “后来,同杀那人的几个亲卫都得封侯,但结局都不太好。” “都因为后代犯事,或被灭族或被夺爵贬为庶民,只有杨氏绵延显赫至今。” “也因此,除杨氏之外很少人知道当年之事了。” 秦璎轻嗤,把那本家学丢在案几上。 “百年前朝廷下令焚书封口的东西,你们又写进了家学,近几年胆子养大不少。” 这话杨璋就不敢接了。 韩烈一直很沉默,从杨璋开始说起往事时就抿着唇。 毕竟他之前虽对朝廷早已失望,但一直觉得自己是根正苗红的良家子。 现在发现自己疑似是反贼之后,一时有点说不出话。 秦璎又问:“你家先祖封侯的故事,和那个肉胎有什么关系。” 杨璋咂了咂嘴,声音压得更低:“我只是幼年听过些故事,不一定真。” “那时我家先祖提着割下的头颅夜投大夏军营。” “但中间其实发生过一些事,据说去时,用军旗包在腰侧的那颗人头有些异常。” “大冷天里,血不冻结,淌个不停,断首下挤出个拳头大的血块。” “那血块像是活物会动,内里似有一胎儿之影,先祖受惊,当场坠马,被马踩断了腿骨。” “先祖很是惊惧,将血块私藏,听一方士之言,另埋他处以神龟祭祀消解怨气。” 说到这,杨璋已经将他知道的全都说完。 秦璎认真听,认真分辨杨璋是不是说假话。 都没有。 但这故事不一定是真的,这种家传故事会为先祖讳,更会出现大量美化、神话成分。 杨家先祖的发家故事里,那位被杀的君侯是否存异心谋反都先打个问号。 大夏皇族很吝啬,爵位一向给得抠门,一般人得个亭侯已是阶级跃升祖坟冒青烟。 几个亲兵商量着谋杀主将后,就个个封侯,杨家更是得了世袭县男,这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有问题。 还有那个血块,秦璎和易方了解的都一样,秽血胞是神遗弃血块化的畸形胎囊。 假如真像杨璋所说,是从死人断首里挤出来的,那么这死人岂不就是神? 秦璎觉得箱中世界这般超模的环境,神不可能那么拉胯,被几个亲兵暗杀。 但杨家先祖当场跌下马背背踩断腿骨,听方士言另埋他处,以神龟祭祀消解仇怨,又很符合秽血胞特征。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杨家传下的故事半真半假。 秽血胞确实存在,被杨家先祖所得,却不是从死人头颅下挤出的。 而是杨家先祖从某处得来,他或许发现了秽血胞上的秘密,于是将其放在了太守府地宫。 秦璎想了一阵,无论猜测那个被杀的君侯是韩烈先祖,还是秽血胞来处,目前都缺乏实证。 秦璎发挥她不内耗的优点,想不明白就先把问题搁置。 让杨璋离开后,外头已经有鸡鸣声,过不久就要天亮。 秦璎问易方:“你打算怎么做?” 易方一直很忙,可能是被关久了的后遗症,小动作不停,像个多动症。 他一边认认真真听,一边不停和自己腿肉里的蛆玩。 怕秦璎看了犯恶心,韩烈一直挡在中间。 被点名后,易方这才抬头,两只眼珠看着滑稽,说的话却狠:“我要报仇。” 他不提什么事情的真相原委,不提什么百姓大义,只记得要。 让杨家人统统死。 易方咧嘴笑:“你们看见了太守府院子里那些笼子吗?” “你们不知道,那些驯兽人是用什么手段将人变成鸟的。” “该杀,该死!” 易方说着话,声音一点变化都没有。 给人感觉无比变态。 若杨家人真落他手里一定极惨。 秦璎没说话,换成是她被这样折磨,也会一心想着复仇。 现在问题是怎么做? “秽血胞如果炸开,会有多大危险性?” 这是秦璎最关心的。 易方不知道她突然问这个做什么,猛摇头:“秽血胞既是神孽,怎么可能会炸开,便是天上砸半座不周山也不会炸。” 他突然精神起来:“难道,您心中已有打算?” “那事后,能否将杨家人交给我?” “或许,静待我恢复些,寻些材料,我自己动手。” 易方满脑子都是动手动手,声音谄媚又殷勤。 秦璎看了看他,沉默片刻:“有打算,但你得付出点什么?” “付出什么?” “信仰!” 祭品需要诚心 “信仰?”易方愣了一下。 他歪头,两只眼珠子在眼眶里滚动了一下:“就这?” 他还道是什么要命的条件呢,信仰而已。 易方是鼓藏头,信仰的是祖先,包容性最强,哪怕信徒出现逆子也没关系。 因此在易方看来,付出信仰这话就像秦璎在说笑一样。 他爽快点头:“行啊,信什么?” 秦璎见他豪爽,也不客气了,易方这家伙够狠,是钦天监的人,应该能派上用场。 她轻咳一声:“巧了不是,我就是神使,你好好听着。” 秦璎开始给易方指点:“首先你用芳香植物画这个符号,然后现在冬季,要献上……” 秦璎说到这时,卡壳了。 献上什么香草来着? 她本意是搞得有仪式感一点,这段时间她恶补了一下宗教知识。 发现很多宗教仪式,复杂繁琐,尤其邪教信徒一步步被引诱着付出巨大代价,直到无法自拔。 是一种很典型的服从性测试,是一种驯服。 虽然有教育意义,有积极一面,但目的都是为了虔诚强化。 秦璎觉得易方是个有用的,想让他完成仪式,初始度信仰更高一点。 但她这神的仪式信仰,都是那时为了应付忽兰现编的,作为神使更是从没干过正事。 现在一提具体仪式就结巴。 “什么?”易方歪了歪头,一副十分认真侧耳倾听的模样,说的话却有点操蛋:“需要牛羊?还是人牲?” 秦璎没回答,转头给了韩烈一个眼神。 听了杨璋的话,韩烈一直比较沉默,但再多的念头都不如给上神解围更重要。 早发现上神忘事的他,立刻接话:“需摆放祭桌,焚烧香料。” 韩烈在易方的手心画下秦璎一拍脑门想出的通神符号。 易方闻言蹙眉:“香料?” “白茅草就行了。”中途打断了一次,秦璎没功夫折腾了。 想着天亮前把事情搞定时,又听易方问:“如此简陋的仪式?请问神名尊号为何?”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