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县连连点头,阴恻恻补充:“此计甚妙。事后本官便可上报‘流民暴动,冲击官军营地,引发大火,两败俱伤’。既能显得你我弹压有力,对掌印大人也有了交代。”  “快去办!”胡伯宁挥退手下,“掌印有令,裴家要死绝,沈寂……更不能活着到崖山。这潭浑水,谁蹚进来,谁就得死!”  一个时辰后,固城东南角,一处不起眼、早已废弃的官办织染坊后院地窖。  沈寂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板桌旁,面前摊开着顾明烛捎给他的药,以及百补棒。  奉韩百户之令潜入城中的影卫到了,也给沈寂带来了城外营地  顾明烛用炭笔在“总粮一千七百五十斤”和“总人口三百八”之间划了一条线,清晰的说着:“按最省的法子,每人每天只喝三两吊命粥,加上野菜野果,能撑24天。”  李东家刚松半口气。  “但这里有四百斤次粮,最多五到七天就会霉。”顾明烛的炭笔重重圈出那个数字,“去掉它,再算上必须尽快吃完的损耗,实际能撑的满打满算17天。”  韩诚眉头紧锁:“17天……听着不短。”  “是不短,”顾明烛抬眼,目光扫过众人,“可这是每人每天三两。韩大人,您让每天只吃三两稀汤的兄弟去巡山、守夜、搭棚子,他们撑不了几天的。若因饥饿导致战斗力受损甚至减员,再发生类似流民冲击的事情,咱们挡不住。”  “所以,不能均分。”裴时序说着,“不妨把男丁口粮定为——”  顾明烛摇了摇头,“是不能均分,但不能简单的按男女去分。我的想法是分为基础粮和工分粮。”  她一边说,一边迅速在木板上列出条目:“人人每日都有三两基础粥。在此之上,出力多的,多拿工分粮。”  “比如狩猎、守要害的,算甲等,每日工分粮再加四两。”  “采集、巡营、做杂役的,算乙等,再加三两。”  “缝补晾晒的,算丙等,也加三两,让他们有个盼头。”  “动不了的伤患老幼,基础粮上每日再多补一两,尽点人心。”  韩诚快速心算,脸色微变:“若这么分,不计打猎采集的收获的话,存粮也只够……”  “13天。”顾明烛替他说完。  韩诚沉默了。  “韩大人,狩猎队不会一无所获,裴某虽为罪身,但愿与诸位同担此任。”裴时序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  顾明烛看着他,不是没有欣慰的。  诚然,她虽救过裴时序,可两人之间的熟悉度,连故交都算不上,更像是被命运强行捆绑的难友。  她救他一半是出于医者本能、一半出于自保的算计。  他信她,一半是别无选择、另一半恐怕还是……别无选择。  可如今他说出“同担此任”的话,顾明烛终于感到了踏实。  他眼里的光,不再是只为裴家老小而燃的微火,而是属于“裴时序”本人的火。  她的“救护车空间搭子”,终于找回了一点他自己。  韩诚看着木板上这些决定生死的数字,良久,点了头。  “大锅饭”制度在第三日晚食开始实行。  营地中心那几口最大的铁锅上袅袅混杂着黍米、豆子气息的炊烟,里头还夹杂着菌香、菜香、肉香。  田火头拿着大木勺“咚”地一声敲响了悬挂的破铜盆,站上高处,开始按着编好的伍、队,大声唱名:  “甲三伍!上前领食!”  被点到的人排着队跑到锅前。用一只只豁了口的陶碗、甚至卷着的阔树叶递过去。  负责分食的兵手中木勺入锅,舀起,落下。  其实也不过是汤水,里头有粮粒、切碎的菌子、野菜,甚至还有今日猎到的野兔肉,这么一煮,卖相为零,但味道竟不难吃,还显得有几分粘稠了。  捧着碗的人低头便喝,拿着叶子的多是流民,看了半天才确定自己也有、真的有,各种激动。  “下一组,乙七队!”  “丙二伍!”  唱名声此起彼伏。  在原本营地的后方山坡相对平缓、排水较好的位置,盖了一个“居住拓展区”。  这区给灾民,棚子用树枝、剥下的树皮、树腾搭,一排排的极其简陋,但能勉强遮风,总比在固城外头露宿的强。  灾民们重新有了“活气”。  家里的汉子吃着吃着突然哭了,语无伦次的,“爹,我跟着官爷出去探路,钻林子,找水,我……我不是坐吃等死的要饭的!我不是暴民!”  他哭得声嘶力竭。  他们都不是暴民,手中的那碗粥就是凭证。  “十字旗”医棚里,顾明烛也在喝粥。  医棚这里秩序最严,外头还有持械的锦衣卫,以及裴家青壮巡逻。  粥是同样的粥,但她碗里多了几片明显鲜嫩的野菜叶子。是裴月华悄悄把自己的那份儿放进去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