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太相信顾娘子说的……还会付出额外的药物和人手去救。  顾明烛笑了,“这个问题你们不该问我。”  众人一愣。  “你们不如先想想建起这个营地、立下工分规矩的韩百户。如果他觉得不值得,大可以像固城一样紧闭营门,或者把你们赶走,让你们自生自灭。”  “你们更应该想想,为什么明明药材捉襟见肘,却还要熬煮预防时疫的汤药,分给每一个人。”顾明烛指了指医棚方向,“如果觉得不值,我们大可以只救治那些‘更有用’、工分更高的。”  “甚至每日领着你们进山的锦衣卫。如果他们觉得你们只是累赘,何苦带上,还要担责?”  她停了停,让这些话沉下去。  “这个营地还在,本身就是答案。”  顾明烛看着所有人:“救你们,不是因为你们‘值得’,这世上本没有天生的‘值得’。”  “是你们选择了要活,并且愿意为‘活着’付出努力,也遵守了能让更多人一起活下去的规则。”  “你们的命,是你们自己挣来的。”  “所以,请对得起你们自己。你们即然是被救者,那么同时也该担起施救者的责任!”  火光之外,营地边缘,正在值守的裴时序静静的站着,目光牢牢地锁在顾明烛身上,一刻也无法移开。  她方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脑海中盘旋。  “不是因为你们值得”、“你们的命,是你们自己挣来的。”、“请对得起你们自己。”  裴时序见过太多视百姓如草芥的衣冠禽兽,也见过边关将领为了军功不惜驱民为饵。  可顾明烛以一个医女的身份,却给这群通常会被视为“累赘”、“贱命”的灾民和罪囚指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她给予这些濒临绝望的人“理由”,一个能让他们挺直腰杆的理由。  这是立心之术。  裴时序想,他已经厘清了自己对顾明烛的感觉。  他无法移开目光,眼里的那支烛已经亮成了一盏再也无法熄灭的灯。  而他想走到那盏灯的身边,让那光芒……为他所有。    “田火头。”韩百户转头朝大灶方向喊:“来处理一下这野猪!”  “来喽!”田火头离得老远就响亮地应了。  猎到野猪了?那可是实打实的硬货!  田火头乐得好像已经闻到了猪油在锅里滋啦作响的焦香,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来人!快!再来三个人!不,四个!”  一边说,一边抄起最大的一把砍骨刀,点着几个正在择菜的半大少年,其中还有裴月明和裴月晖,“别愣着,跟我走,抬猪去!”  五个人兴冲冲、眼冒绿光小跑过来,雨水打在身上也毫不在意。  田火头一边跑一边还在心里盘算:好几百斤的野猪,肥膘至少能熬出一缸板油,肉拿盐抹了、下水爆炒、猪皮熬冻、骨头炖酥烂……  他们跑到近前拨开围观的人群,目光急切地搜寻着那头想象中的“硬货”。  然后,五个人齐刷刷地愣住了。  地上躺着的确实是一头野猪,可这体型……缩水了???  撑死了也就七八十斤,去掉头脚下水骨头,能出的净肉怕是三十斤都悬。  田火头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嘴角抽搐了一下。这还用四个人抬?他一个人就能拎回去……  “咳,”韩百户看出了田火头的落差,干咳一声,“久旱之后嘛,山林凋敝,野兽能活下来已是不易,哪还能长膘?很正常!”  田火头压下想像与现实的巨大落差,脸上重新堆起笑,“是是是,兄弟们辛苦,辛苦!”  说完对那四个还有点发懵的少年道:“还愣着干啥?抬走抬走!仔细着点,这可是金贵东西!毛给我烧干净点,骨头一寸都别浪费!”  四个少年这才反应过来,才要动手,营地入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  “来人!快来人搭把手!”  “让开点!小心!”  “我的老天爷……这、这是……”  韩百户以及狩猎队所有人愕然转头。  只见滂沱大雨中,顾明烛带领的采集队正以一种近乎“蠕动”的缓慢速度挪进营地。  这支“老弱妇孺”队,人人如同从泥潭里捞出来似的,从头到脚裹着厚厚的黄泥,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可眼睛里却燃烧着近乎癫狂的兴奋。  因为队伍中央有个用粗木棍和绳索捆扎抬着、宛如一座移动小肉山般的庞然大物。  是一头壮硕如牛的成年野猪!  看那体型怕是超过两百斤了,黑漆漆的,即便肯定是死透了,弯着的狰狞獠牙仍旧散发着让人胆寒的凶戾之气!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发髻散乱、两眼亮得惊人的顾明烛。  她背上的背篓塞得快要裂开,露出各种沾泥的草药和块茎,使劲在喊,“韩百户!田火头!快来帮忙!猎到个大的!”  她的喊声把狩猎队炸得鸦雀无声。  不止狩猎队,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狩猎队的“猪崽”和采集队这头“猪王”之间来回移动。这反差……  满山小雨跟满山暴雨撞了个满怀。  其实不止那头猪王吓人,采集队带回来的东西,种类和数量都堪称“狂暴”。  除了所有背篓都塞得满满的,每个人怀里都还搂着个用新鲜藤蔓绞缠的、勉强可称为“筐”的东西,里面是肥厚到近乎夸张的灰树菇、品相完好的鸡枞菌、成把翠绿或紫红的不知名野菜、还有用大片树叶小心翼翼托着的、红艳欲滴的野山莓。  然而所有这些,在顾明烛本人带回来的吃食面前都黯然失色。  顾明烛也抱着鼓鼓囊囊的一大包。  叶片缝隙间似乎有什么在微微蠕动,直至一截油滑发亮、带着花纹的尾巴尖儿钻了出来,在空中晃、晃、越出来越长。  裴时序的视线死死盯住那截尾巴,神情间出现了罕见的凝固,冲上去的同时也脱口而出:“小心——”  可顾明烛的动作比他的话快。  她面不改色的伸手,钳住了那截试图缩回的尾巴根部,然后把整条东西抽了出来:一条足有成人小臂粗、仍在疯狂蜷曲挣扎的大蛇,被她像甩鞭子一样抡在了地上!  “啪!啪!啪!”  她捏住它的七寸,抡圆了胳膊对着地狂抽,长虫没一会儿就彻底瘫软了,又被顾明烛甩在地上的藤筐里,筐也裂开了,露出了里面真正的“内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