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十来号人秩序井然,轮换着来盛。  餐具虽没有,但大海就是宝库。方才顾明烛跟晏十六的那一网上来,海草里缠进一些砗磲、扇贝、大海螺。  这些东西寻常网压根捞不到,但显然是昨晚那场飓风把它们从礁盘上硬生生掀了起来,一路漂到这儿撞进网里。  于是林承宗带几人敲去活肉,把壳内壁刮洗干净,边缘磨平,成了天然餐具。  数量不够也不要紧,轮着使,都是过命的兄弟,不在乎这口粥谁先谁后。    浮排上没有现成的桅杆,只能用最长的竹竿临时凑,底部固定在浮排缝隙里,再拿牛皮绳从三个方向拉紧,勉强能用。  挂帆的过程比转向还难,也更险。竹制桅杆湿滑、又脆,还在涌浪里摆个不停。  “我来。”  顾明烛忽然开口,并已经开始脱靴。  沈寂猛地回头看她,眸间疼得吓人。  顾明烛不敢跟他眼神对视,免得他当着手下的人啰嗦,失了“阎王”威名。  赶紧解释:“我最轻,不到一百斤。桅杆吃重小摆幅就小,重心低落点准,我上去是最优解。”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是她力量增大了,比晏十六还大,但这点又不能明说。  不等沈寂反对,她已经接过了晏十六递来的牛皮绳,系在腰上打了个极专业的登山腰结,受力自动锁死,坠落瞬间能卡住全身重量。  随即赤足踩上竹片,海浪的波动、风压的流向,全都顺着脚心窜上脊背。  沈寂拳头攥得死死的,却终究没再出声拦。只往前踏了半步,双臂微张,随时准备万一顾明烛滑下来,他能接得住。  晏九也带着两人,一左一右攥紧了顾明烛腰间牛皮绳的尾端,当作一道保险。  顾明烛压根没分神去关注底下的动静,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脚下摇摇晃晃的竹竿上。  借着竹节的凸起处引体、腾挪,轻盈得不可思议。  沈寂看着她细瘦的身子跟水流对抗,也顺着竹竿的韧劲,把自己化作桅杆延伸的一部分。  攀至顶端,风声骤烈。  顾明烛单手环杆,另一只手接过底下抛下来的帆角。半个身子悬在空际,唯一的一根簪子掉了,长发散下来,在海风里狂舞如墨。  与此同时,她已经把帆角套进桅杆横枝的铜扣里,是教科书级别的“高效作业”。  感谢系统加持给她的力量,这力量不止体现在手上,无论是腰腹核心还是腿力都大大增加。  这简易的油布就是“平衡纵帆”的雏形。  油布上缘固定在桅杆,下缘用两根活动缆绳控制角度。  左角收紧,帆面便向右迎风。右角收紧,帆面便向左受风。  眼下是为了让浮排抵抗西向暗流,就把帆面调整到右舷受风、帆面微收的状态,让风力产生一个稳定的向东分力。  随着顾明烛把最后一道绳扣锁死,原本耷拉着的油帆猛地吃满了风,立刻鼓胀了。  浮排猛地一震,原本还在微微回摆的布条不再乱飘。  顾明烛也没立刻下来,仍旧挂在横枝上,往下扫了一眼浮排的角度。  确认无误才顺着桅杆滑下,落地时被沈寂抱了下,卸去了冲击力,连晃都没晃一下。  沈寂没说话,攥住她手腕一寸寸察看,见她掌心无伤痕才放了心。  顾明烛声音微喘:“稳了。”  沈寂眼底那片压不住的焦灼终于熄了些,低低应了一声:“辛苦娘子。”  帆有了,方向定了。  沈寂亲自守着风信观察。林承宗拿出一个随身带着的小罗盘,根据刻度快速演算:水下暗流原本约莫顶得浮排偏出一针半左右。此刻强行逆时针扳过“小半角”,借东风之力把“一针半”顶回去三分。  修正后的航迹能勉强掰到正南偏西。  可这只是静态推演。  海上的变数太大了,如果后半夜又起风,暗流会把众人往大洋深处拖。  万一风更大,浮排随时可能被浪撕开。更何况雷州湾外围暗礁密布,若是漂偏了撞上去便是全军覆没。  五成靠技术、五成靠天意。一百一十二条性命是押在生死对半的赌局上。  要么靠岸,要么沉海。  沈寂看向顾明烛,顾明烛也偏巧看向了他。  夫妻两个也不用说什么鼓励的话。也好,黄泉碧落,总归是在一起的……  日头升到中天,在灰云后头憋了许久的冬阳终于撕开一道口子,毒辣辣地照在海面上。  初冬的海像个秃头的变态。  日头晒在背上是暖的,可海风却是寒的。冷热交攻,比纯粹的寒更磨人。  有几个年轻的已经脸色煞白,打起了寒战。  不得不说,在这种时候顾明烛的卫协就开始起大作用了。  也是顾明烛刻意想给他们锻炼的机会,接下来的的事儿交给晏十六。  起初晏十六还有些紧张,后头淡定了便下了几道死令:所有人,内衬棉服若湿,立刻脱下进脚船烘干。宁可赤膊也不可贴身。凡守网鱼、守风信者,每隔两刻钟必须换岗,绝不许任何人硬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