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马车看似寻常,车帘紧闭透不出半点动静。 车内,沈寂的长腿随意搭在案几边缘,视线凝在车厢正中那三台造型奇特的铁箱子上。 那是阿烛用积分从杏林商超换来的监控主机。 主机屏幕上也分作数格,晒场东南西北所有重点区域都在可视范围内。 当然也包括六个投筹帐内的情况。 沈寂饶有兴致的看着帐里的人撩裤腿、拿假筹投进箱子里,动作在屏幕上被放大。 沈寂心下好笑的拿起对讲,“阿烛,三号帐进老鼠了。” 瞭望台上,顾明烛的入耳耳机便同步收到,唇角勾起笑意,“沈大人,好玩儿不?” “多谢娘子。” “沈大人要如何谢我?” “以——” “除了以身相许。” 片刻后,沈寂的语气比之前更多了分纵容,“待此间事了,任娘子差遣。” 顾明烛笑了,“一言为定。” 语毕,让晏十六打出“三”的旗语。 三号帐内的胥户王三水也恰好走出来,还不经意似的四下张望了一圈儿,见并没人留意他,才放心的顺着退场人流往外走。 做这么一次假,他能得足足一百文。 喜不自胜,脚步也越走越快,他盘算着先去郑家管事那儿领钱,再打上一壶烧酒,就着半斤卤肉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直至出了晒场,进了往内城方向的巷道。 还没等他拐过墙角,一只大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王三水吓得一个激灵,不耐烦地回头,嘴里已经开始骂骂咧咧:“哪个不长眼的——” 骂声戛然而止。 身后站着两个穿着寻常布衣、却比他高出整整一头的高大汉子。 这两人面生得很,眉眼俊逸,其中一人正对着他微笑,笑容倒十分温和,“王三水?” 王三水下意识点头:“你、你们是?” 话音才落,眼前一黑。 晏七一个手刀劈晕了他。 晏九一把捞住王三水的胳膊顺势一拖,把他拽进旁边的空宅里。 那宅子里头已经关了十五个人了。 “晏七,咱们夫人是咋知道要抓谁的?” “我哪儿知道,反正照抓就对了。” “夫人真是神了啊!” “不神的话,能把大人收得服服贴贴?” “倒也是。” 数千人的投筹一直持续到未时末。(下午三点左右) 志愿役依次进入六间投筹帐搬出木箱置在选举台上。 韩诚高喝一声:“投筹礼成!” 紧接着,东侧入口巡检司旗挥动,旗官应和:“投——筹——礼——成!” 西侧方旗随之扬起,“投筹——礼成——” 一声接一声的呼应层层推远,直至晒场也好、滩涂沙滩也罢,让等候的人尽数听到。 刚才还在市集里各做各事的人,此刻都朝着晒场入口涌去。 他们当中大多数当然不是想闹事,而是怕站在后排听不清那十二个名字。 “快,我得进去听!” “挤什么挤!反正投票结果早晚也会知道啊,晚上还会张榜的!” “那能一样吗,我得亲耳听着名字被唱出来!” 人越聚越多,入口守门的巡检司巡丁瞬间紧张得要命。 高台上,顾明烛手中的ac-7的屏幕上高密度的红色光点也在迅速扩散,覆盖了大半个晒场区域。 警报声在顾明烛耳边响起:【系统提示,警戒阈值突破,一级风险。】 与此同时,韩诚跳上放着选筹箱的选举台,揭开台上角落搁着的粗布,底下是一个很大的、形状奇怪的东西。 底下是硬木托架,总长至少三尺多(约1米),紫铜捶打成由细到粗的圆锥状,内壁抛光如镜,大口端像倒扣的铜盆,还蒙了一层中间挖空又绷紧的牛皮。 是顾明烛找铜匠打造的紫铜扩声筒。 没办法,总不能直接从杏林商超掏出个高音喇叭来,那未免太惊世骇俗了些。 韩诚双手捧着铜筒的小口径处高声喊话,下一刻经过铜壁反射、压缩的声音自大口径方向而出,压过了嘈杂,“尚未入场者不必拥挤,也可以选择待在原地听唱票!” 随后每隔百米就推出一架同样大小的紫铜扩声筒,由专人重复韩诚的喊话。 这下子人浪瞬间平息了至少三成。 大伙儿是想看热闹,可这紫铜传声筒本身也是个“热闹”! 西圩埠的苦力们何时见过这等器物?像庙里的铜钟长了脚,自己跑到这儿来训话。 好多人停下脚步打量着筒子,嘴里啧啧称奇,“乖乖,这铜疙瘩声音能传这么远?” “锦衣卫的法器就是不一样,刚才那一声震得我头皮发麻!” “别挤了别挤了,人家说了,站这儿也能听见!” 作者有话说: 无 虽说还是有大部分人在往晒场里走,但经过这么一耽误,冲击速度大幅下降,ac-7的屏幕上的红色在逐渐转橙,顾明烛松了一口气。 而选举台上的韩诚也请出了前来监票的六人,是乡绅和跟码头相关的几个行会会首。 并把这六人的身份简单的介绍了一番。 台下嗡嗡的议论声里多了几分信服。这六人都是崖山有头有脸的人物,且分属不同行当,若有人想联手他们一起动手脚,倒也没那么容易。 之后查筹开始。 吴砚之抱着厚厚一摞登记册走上台来,先把册子搁在案上,随后走到紫铜扩声筒前清了清嗓子,高声说着:“诸位父老。依新造《西圩埠选民黄册》核验,今日到场持有效路引、工牌者,共计四千二百二十七人。” 台下一片哗然。四千多人同时来的,这是西圩埠开埠以来从未有过的盛况。 那几个监票的行会会首也变了脸色,这人数比他们三家私底下估摸的多了近一倍。 “验筹!”韩诚一声令下。 所有的筹箱都已经搁在了台上。 二十名候选人,每人名下两箱。几个巡丁上来,利落地一个个撬开。 吴砚之同时说着:“几千枚筹片,若逐一去数未免耽误太多时间,本次验筹采用称重的方式。” 说完在桌案上拿起一枚筹片,放在一架已经校准过的官秤上。这秤是军中用的三毫官等子,分度极精。 “诸位请看,”吴砚之指着秤星,声音透过扩声筒传得很远,“此乃标准筹,其重为一钱三分七厘,丝毫不差。” 说完,请监票人之一去已经撬开的箱子里随意选一片筹片出来,当众过秤证实。 这人是东崖书院的山长周秉谦,看清称数后捋须点头,“一枚确实为一钱三分七厘。足重。” 台下人群纷纷踮起脚尖好奇的往台上看。 瞭望台上的顾明烛嘴角微扬,在这个没有精密仪器的年代,用官秤配合标准筹片,是最快最节约时间的法子。 “第一箱,候选者张海声。”吴砚之高声宣布着。 巡丁便抱起第一箱,把里头的筹片全部倒进了大称的木头托盘上称重。 司称官在一旁一边看称,一边拿着算盘噼哩啪啦一通计算,最后得出数量,“净筹重二十六斤十二两。单片标准重一钱三分七厘。以此除之,张海声第一箱得筹三百一十二枚。” 随后又是第二箱、第三箱…… 巡丁们两人一组,抬箱、破封、倾倒、过秤、报数。 吴砚之站在公示牌前笔走龙蛇,随着司秤官一声声报数,他也在公示上飞快写着:“张海声,第二箱,一百九十八枚。” “陈启福,第一箱,一百二十枚。” 还没到半个时辰,四十个箱子全部验讫。 司秤官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长舒一口气,高声报出最终数据:“四十箱筹片,总重核实,总重为五百六十六斤九两,筹片为四千五百四十二枚!” 台上的六位监票官先是面露满意之色,可坐在监票席首位的周山长最先反应了过来,站起身重新查看登记册,随后无奈的把册子放在案上,“荒谬,今日持引凭证入场者共计四千二百四十二人!一人一筹,这凭空多出来的三百枚筹片,是从哪儿长出来的?” 这一声质问如平地惊雷。 四千二百多人怎么投出了四千五百多张票? 人群“嗡”地一下炸开了。原本规规矩矩按区块站定的苦力、渔户、船匠们都有些发懵。 惊愕、难以置信的情绪在疯狂传染。 “四千五百多?老子排了半日队才进去,怎么多出三百个人来了?” “这是搞的什么鬼名堂!连数都数不清吗?” “不对!是箱子!箱子被人动了手脚!”有人把矛头直指台上那四十个木箱。 骚动并不仅仅局限于场内。 数个紫铜扩声筒把里头的报数声传到外围,还在市集上吆喝买卖的小贩停了手、喝姜汤的脚力汉子放下了碗,连张兰因都皱眉放下了算盘,竖起了耳朵听。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