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千人站在岸边,怒骂声像榔头一样往郑岚枫身上砸。不断有人往前冲,再被锦衣卫和巡检司拦下。 大伙咬着牙,眼泪混着血一起咽下去。 郑岚枫被按在地上跪着,浑身发抖。 顾明烛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她是真的想不通。 郑氏缺银两吗?崖山郑氏做了两百年海上的买卖,私盐、香料、药材、甚至人口。银子堆起来能填平三汊口。 他们全族上下哪怕从此躺平,再活两百年怕是都花不完。 他们这么折腾是图什么? 图权?郑氏在崖山一带本就是土皇帝,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巡检司的船见了他们的旗子都要让三分。他们要的权,还能大到上京去? 可能他们不是图什么,是习惯。 习惯了要什么就拿什么,习惯了挡路就碾过去。 他们抢不是因为缺。草菅人命不是手段,是本能。就像人走路踩死了蚂蚁不会低头看一眼,因为蚂蚁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东西。 郑岚枫策划这场火攻烧掉挡路的东西,郑家人觉得天经地义。 顾明烛觉得胸口堵得慌,“沈寂,郑岚枫这种人不该活着。” 沈寂唇角轻扬,“我不会让他活着。” 让这种人活着,阎王夫妇都不配拥有一场恶名。 按照大胤律,谋逆、纵火、屠戮平民,按流程该层层上报,从县到府到省再到刑部,来回公文走半年。 但沈寂不打算走流程,他手里的御赐金批就是流程本身。 于是自火攻 崖山郑氏祖宅,后堂。 送信的家丁跪着爬进后堂,嚎啕大哭,“老爷……大公子他……” 满屋子的人都变了脸色。 郑氏家主郑鸿渐坐在太师椅上半晌才开口,“谁监的斩。” “韩……韩诚。” “刀落的时候,我儿可曾求饶?” 家丁哭着摇头。 郑鸿渐闭上眼睛,身子有些摇晃。 “家主……”有人扑上来想搀扶。 郑鸿渐摆了摆手,想直起腰,可直到一半的时候喉咙里翻上来一股腥甜,没压住,“噗”的一口血喷在条案上。 “快传大夫!” 满屋子的族人乱了。 郑鸿渐靠在椅背上喘了几口气,然后睁开眼,一字一字的:“传信给裴侯。从今日起,郑氏崖山一脉唯裴侯马首是瞻,我郑鸿渐押上长房几十年基业,换沈寂的命,我要沈寂和顾氏死在我儿咽气的地方,我要他夫妻的人头在巡检司挂足三日!” 沈寂颁下的开海令执行,以此事件为始。 崖山港所有码头重新登记。凡参与郑氏纵火案、私造军器、勾结朝权者,名下产业一律查封。其余码头、船行、泊位,凡持有合法船契、水引者,七日内重新申领船引或文引,过期作废。 并且,凡出海通商船,可易货于诸番诸国。货物由抽分所核验,按实值计税,税率公开。铁器、硫磺、火药、兵器等物不得出海,违者以通敌论处。 凡外番商船来崖贸易者,须持有本国文书,经巡检司核验方可入港交易。不得夹带私货,不得私通书信,不得容留番人在岸过夜。 先前一直说着开海禁是试行令,眼瞧着这试行终于要结束,试行变实行,崖山也“炸”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以前三大世家说了算的日子结束了。意味着谁有船、谁有网、谁有手艺,谁就能重新分一杯羹。 更意味着崖山、广城、雷州湾,甚至附近所有港口边城的船都可以走出内海了。 意味着大胤的货可以卖到外洋了,意味着那些在码头边蹲了一辈子的老渔民多了一条金光海路。 路的那头有他们没见过的东西,有他们能过上的好日子。 斩立决后第五天。 申领船引和文引的人从几十家变成了上百家,巡检司的门槛快被踏破了。 顾明烛也没闲着,带着裴家三姐弟、以及三个老军医和卫协的人在码头边停了医车,以及搭了帐蓬给所有“参战”的胥户们看伤以及抚恤,当然也包括安济村和海花村的。 她把火攻受害的百姓分了四类。 第一类为甲等。船损严重的,每户给修船或造船补贴。家有伤者的,按伤情另发药银。加上按人头的抚恤米或折银。一户算下来,不包括船费,单就恤银,最多的能拿到二十两上下。 乙等是船没事,人轻伤的。这类占比比较多,每人一张伤票,票上写着伤情和预计恢复天数。恢复期间不能出海的仍旧是按日每人一升米。另领恤银十两。 丙等是船损、人没事儿,直接去巡检司定船损,除修船银外,另拿奖银每人七两。 丁等是有惊无险的。家里损失不大或零损失,这类也有抚恤,每户每人五升米,每人奖银二两。 反正所有花销都是沈寂从查抄郑氏的赊银里拨出来。 消息传开的时候胥户区的人以为听错了。 “人伤了还给发米?”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