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是女眷若落入匪徒之手,哪怕人安然无恙地找回来,名节也毁了。顾医宾可是沈寂明媒正娶的夫人,这等事一旦传开,流言蜚语比刀子还利,她日后还怎么在崖山立足?沈寂回来又该如何处置他们这帮知情的?  胡仲康又急又气,心道这要是找不回来,他这颗脑袋怕是得跟郑岚枫作伴去。  折腾的心疾都要犯了,吩咐一众人等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风声也的确是没走漏,可归贝药行的人却是,晚上七点更新正文大结局。    晏十六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挪到桌边把吃食端到榻旁,拿着木勺舀了一勺鱼片粥,放得凉了些,才用另一只手托起顾明烛的后颈,把粥一点点送进她嘴里。  粥汁确实没有全从嘴角溢出来,顾明烛的喉咙在动,很轻,但确实在动。  晏十六眼眶一热,没停。一勺,又一勺。  “夫人,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得见,但是……醒来啊。”  顾明烛似乎是有意识的,但意识像被困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四面八方都是暗的,耳边嗡嗡地响,分不清是潮声还是耳鸣,只听到有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是“醒来、醒来、醒来。”  一遍一遍的。  可每次她想往上浮,就又有什么东西把她往下拽。  随后她听到了沈寂的声音:“阿烛,在家等我回来。”  “记得想我。”  她想回答他,可开不了口,身体像灌了铅,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明烛的意识里出现了第三个声音:  【警告!警告!】  【因关联人物行为,救护车自动驾驶已启动二十四小时,距离宿主已超过二百公里。】  晏十六把勺子放下来,拿帕子擦着顾明烛嘴角溢出来的粥汁,然后愣住了。  眼泪从顾明烛紧闭的眼角滑了出来、一滴、两滴,越来越多。晏十六慌得放下碗去擦,可擦了又来,怎么也止不住。  随后顾明烛的眼皮颤了一下。  晏十六屏住呼吸凑近了些,“夫人?”  顾明烛嘴唇翕动,含糊得几乎不成句,“叫……江……江进来……用我……逼……逼他。”  说完这两个字声音就又断了,可眼泪还在流。  晏十六愣了一瞬反应了过来,咬咬牙,抄起碗狠狠砸到了地上。  没一会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是开锁的声音,江彻大步跨进来,目光一扫榻上,大惊失色,“你做什么?”  晏十六手里攥着一块碎瓷片抵在顾明烛的脖颈动脉上,已经划破了皮肤,渗出一丝殷红。  “晏十六你疯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想动作。  “站住!”晏十六高声怒喝,“夫人想走,你即然不应,那我只好帮她一把!”  “你这样她会死的!”  晏十六眼睛红了,“是,她会死!但我是大人的人,我不会允许大人被人威胁,另外我杀了夫人也不会独活,黄泉路上我会追随夫人而去!”  江彻额头吓出一层冷汗,急迫的,“三天,三天都不成吗?三天一到,我肯定放了你们,到时候哪怕你们要我的命都行!”  “为什么非要三天?”晏十六一字一字的,瓷片又压深了一分,血痕顺着顾明烛的脖颈往下淌,“裴时序去做了什么!”  江彻紧咬牙关没开口。  “江彻,我知道裴家对你有恩,但你对夫人就一点儿感激都没有吗?从打你主动进了押解队伍开始,我们大人就查清了你在诏狱的所有遭遇。你的病是我家夫人帮你治的,你的命是我家夫人救回来的,可你又为她做过什么?诏狱里送过她几个馒头包子吗!江彻,如果裴时序对北司大人不利、如果他们两个站到你死我活的对立面,你认为你又能有什么好下场!裴家那位侯爷还活着对吗?他连自己骨肉都能抛下,又能拿你当什么!一把刀?一条狗?你在他眼里不过是用完就扔的东西!”  江彻的脸一阵白一阵青,手指攥成了拳,“大公子不会对北司大人不利,他不是裴嗔的人!他只是……你不懂!”  晏十六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压着狠劲:“就算我不懂,但你仔细想想,北司大人来崖山做了什么。上岸令让多少疍户能上岸、能读书。开海令能养活多少人家!他自始至终要负责的是崖山几十万百姓的活路,是朝廷的海疆,是天下人的饭碗。他做的事桩桩件件都摆在大太阳底下,经得起任何人查、任何人问。而你效忠的那位呢?裴家给了你们几顿饱饭、几件衣裳,你就心甘情愿跟着他们做伤天害理的事?裴时序劫的是朝廷钦差的夫人,是利国利民之人的妻子。你帮着他干这种事,跟认贼作父有什么区别!”  “认贼作父”四个字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脸上。  他又何尝不知、何尝没想过!他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他是想报裴家的恩,可裴家要做的,是杀一个让几十万人活下来的人。  晏十六一字一字的,把最后一根稻草压上去:“江彻,你选吧。是继续给裴家当这条看门狗,还是现在转身还夫人这条命!”  石屋里静得可怕。  江彻的目光在顾明烛脖子上那道血痕,和晏十六手里的瓷片之间来回移动,“晏十六,你……你信我一次,最后一次,大公子并不是坏人,他不会动沈大人的,他只是——”  晏十六闭上眼睛,手中瓷片竖起,用力的向顾明烛的咽喉刺去!  “住手!我放!我放了你们!”江彻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钥匙、一包解药用力的砸到晏十六身上,“给你!你这个疯女人!”    同一时刻,海上。  眼下日头偏西,依旧是风平浪静的。瞭望手赵二舟站在主桅顶端的望斗里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眯着眼往海面扫了一圈儿。  左舷是自家护卫舰,右舷也是,身后商船排成长龙浩浩荡荡,看着就踏实。  这么大的阵仗走在这片海域上,哪家海盗能吃得下这么大的鱼?  他摸出怀里藏的半块炊饼啃了一口,心想今儿又是清闲的一天。随后懒洋洋地往东南方向瞟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炊饼从手里滑了下去。  天边那片赭红色的晚霞底下凭空多出了一道黑线,在快速的往这边压过来,像有人把一整片铁林从海底拔起来。  赵二狗揉了揉眼睛再看,黑线变粗变厚了,桅杆的尖顶一杆接一杆地从海平线下面冒出来。帆鼓满了风,上面画着弯刀和骷髅的图腾,连带着把晚霞都一口一口吞掉了。  他数了数。一、二、三……数不下去了,后面还在冒,像没有尽头。他扑到望斗边上吹哨了预警哨,哨音生生割开了傍晚的宁静。  甲板上的人同时抬头,听到望斗里的赵二舟拼命在喊:“报!东南巽位有匪船!挂倭旗!是倭旗!”  警报不多时便传遍了战舰,从甲板传到舱底,从舵楼传到炮位。  指挥台上,旗号官竖起示警旗语。  鼓手的鼓槌抡起来咚咚咚一阵急鼓,一声传三船,三船传十船,顺着海面滚过每一艘护卫舰。  舰队在几息之间紧张了起来,水手从舱底涌上甲板,弓弩手搭箭上弦。七十五艘商船也同时戒备。  主舰上舱门被推开,沈寂大步走到甲板上,一袭玄色窄袖直裰,未戴冠,长发用一根素银簪子随意挽着。  倭船来的太多了。黑影已经压到了沈寂肉眼能看清桅杆的距离,密密麻麻,像整片大海都在往这边涌。  且是左中右三股从三个方向同时切过来,最前面的几艘倭船已经能看清甲板上闪成一片白花的刀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