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谢家的门,李从仍在看着,透过门缝,那粉色衣角一闪而逝,点心的甜还在口腔发酵,他却觉得好苦,苦的从心底都蔓延上来。 她竟避他如蛇蝎,连送送他,都是不愿的吗? 曾经那个谢明枝,满心满眼全都是他,而如今这个谢明枝,眼里根本没有他。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袭上心头,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呢,重活一回,他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知道未来走向,尽占先机,可为何,曾经属于他的女人,却成了别人的未婚妻。 李从觉得眼前在发黑,天旋地转,回过神来时,他已扶着墙边,头都垂了下去,整个胸腔都在发闷,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主子,主子……”小福子都要哭了:“您这是怎么了啊。” 他没事,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胸中有怒火在燃烧,却喷发不出来,只能把他五脏六腑全都灼烧殆尽。 “回去,回府。” 回哪个府邸,还是回王府吧,小福子觉得,自家主子再这么接近谢姑娘,怕是身体都要支撑不住,这谢姑娘有未婚夫的事,竟比沈玉珠攀高枝,成了太子侧妃的事,还要让自家主子难受。 “不,就在别院,我住在这,我不走。” 被搀扶着进了屋,小福子急忙又是叫热水,又是烧炭,又是想叫太医的,被李从挥挥手,阻止了。 他就坐在那,哪怕月上中天,也没叫点灯,枯坐在黑漆漆的屋内,宛如一尊石像。 小福子不敢说话,更一步都不敢离开,战战兢兢的侍在一旁。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小福子以为,他会这么坐到地老天荒。 “她居然,喜欢喝香片。” 小福子摸不着头脑,阿了一声。 “从前她跟我在一起,一直都爱喝煎茶,时常喝的,是小龙团。” 李从曾说,不知道谢明枝喜欢什么,爱好什么,然而此刻闭目,她曾经那些习惯,跃然眼前,说的也更流畅了:“她跟我一样,喜欢喝的是小龙团,她煮茶的手艺很好,最合我心意,她甚至会用煮出的茶,画一副水丹青,她不爱用胭脂香粉,即便不抹口脂,唇也不点而朱,宫殿从不熏香,只用时令的水果鲜花熏屋子。” “她养的十指纤纤的手指,怎会做庖厨的活计,她从未亲自给我下厨过,最多煮碗汤,她说她不会,她喜欢素色的衣裳,常穿的是水碧、月白,还有石青色,那些过艳的颜色她说不衬她,不庄重,总会赏给别的女人用,她不喜欢粉色,怎会穿粉色的衣裳。”李从喃喃自语。 “这个谢明枝跟她一点都不像。” 小福子无奈:“主子,如今该纠结的,不是这个吧,谢姑娘不说是不是您心仪的那个姑娘,她定亲了啊,要嫁的还是钱塘世子,那可是您的亲堂弟,奴才斗胆,主子您,要不就算了,这是造化弄人没缘分,不怪您也不怪谢姑娘,要不,就这么算了,您今日吓坏奴才了,主子一表人才,什么好姑娘找不到呢,非要在谢姑娘一棵树上吊着吗,您保重身子要紧。” 造化弄人? 没有缘分? 李从看向自己的手掌,怎会没有缘分,他们上辈子夫妻三十二年,生下了四子三女,一路扶持相互依靠,登上最高的位子,他们的故事在民间流传,谁不说他们是一对恩爱帝后。 重活一回,竟变成了没有缘分,他此时已经分不清重生是梦还是上辈子,那朝夕相处的三十二年是梦。 “我不相信她对我无意,若她还是那个谢明枝,她最爱的,就只有我。” 小福子脸在抽搐,自家主子钻了牛角尖,爱不爱,喜欢不喜欢的,难道谢姑娘喜欢自家主子,还能把人家姑娘,从钱塘世子手里抢过来不成,兄夺弟妻,传出去很好听吗? 还是说,自家主子能让钱塘王府退婚? 他简直不知该怎么劝,他们殿下就像脑袋进了水,遇见了鬼打墙似的,非要咬定人家谢姑娘喜欢自己。 李从忽然笑了。 这简直让人毛骨悚然,刚才还那么悲怆难过,现在居然又笑了? 刚才他们殿下的表现,跟又哭又闹也差不多了。 “真没想到,她做姑娘的时候,居然是这种性格。” 李从沉默片刻:“其实她这般天真活泼,娇憨的样子,也不错。” 小福子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觉得自家主子议亲这半年,他被噎住说不出话的时候,也太多了。 罢了,他们殿下开心就好,就算再喜欢又能如何,总不能真的去强抢别人的未婚妻吧,普通老百姓也就罢了,还能多给点银子补偿,那可是钱塘世子,不是什么任由他们殿下拿捏的软柿子。 …… 晚上宫里来了太监,陛下给了上次,因为谢宝林侍寝,被晋了位份,成了谢才人,陛下按例,赏赐嫔妃母家,赏赐的东西无非是文房四宝,还有几个宫中御制的香囊。 因为太监带来了好消息,自然是暗示要赏赐的,谢明枝叫丫鬟奉上荷包,那内侍掂了掂,撇撇嘴,不大满意,连谢诚打听谢明谨的消息,都假装没听到,敷衍的说了几句就回宫了。 这些赏赐的玩意儿,都不值钱,谢诚却稀罕的什么似的,要供起来,还要每日给上香火。 娄氏心里发酸:“做了才人了,不是说得宠吗,就赏赐这么点寒酸东西,连个金银稞子什么的都没有。” “夫人太无知了,这可是御赐的,陛下赏的,意义不同,跟外头买的怎能一样呢。”谢诚老大慰怀:“当初留下明谨,是对的,咱们谢家也出了一位娘娘,算是皇亲国戚了。” “皇亲国戚?谁家在宫里做娘娘还跟家里伸手要银子,她若真得宠,怎的不给陛下吹吹口风,给你要个大官坐坐。” 那太监除了要红封,还说谢娘娘在宫里不易,各处都要用钱,拿了一百两银子,也不甚满意。 谢诚只有讪笑,又是给娄氏捏肩又是揉腿的,才让她消了气。 “我的枝儿是钱塘世子妃,如今咱们家也不是没根基的飘萍,将来我们月儿,没准还是一位王妃呢,我娄珍娘的女儿可不能比谢明谨差。” 这太监在借着谢明谨打秋风,也不知是她授意还是这太监私自的行为,谢明枝做皇贵妃代掌宫闱时,后宫没少发生这种事,嫔妃一入宫,无诏不得见,娘家无论想拜托嫔妃做什么事,还是纯粹思念女儿想打探消息,都要通过太监。 这些太监欺上瞒下,跟嫔妃娘家勒索银钱,她深恶痛绝,直接把这些背主的太监乱棍打死,并规定嫔妃娘家每两月可送信入宫,每半年娘家女眷可进宫见面一回,若是有急事,可往中宫递牌子,她会酌情处理让不让见。 谢家如今身家单薄,经不起勒索,她需探查此事,若是那谢明谨的主意,她怕是教训没吃够,若是那太监私自行为,这没根的东西,是活到头了。 一家子用完晚膳,谢明枝仍旧闷闷不乐,谢重玉问她为何不开心,她又不能说,因为李从登堂入室,她心情紧张,打心眼里不愿长兄跟李从私交那么好。 但重活一回,她希望亲人都能过上想要过的生活,所以只要李从没露出半点不对劲,她不会阻拦长兄,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他身上。 她根本不是他的谢明枝 “臣女记得,今日应是窑厂的孙大人等着我才是。” “孙大人今日休沐,腾不出空,为了你还特意上值一回不成。” “那殿下怎么在这?” “不巧的很,本王就是官窑的总司,负责窑场的一切事物。” 谢明枝张了张嘴。 “啊,你能被允许进来,还要用窑场的瓷矿,还是续哥儿求到我面前,那你同行令牌还是我发的,谁知道你竟迟到了这么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