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出宫CP,番外 > 第99章
  再醒来已经躺在了榻上。
  身上清洁整齐,着了单衣。
  床头还亮着盏油灯,赵珩披着件衣服靠在床头翻阅书册。
  季晚动弹了一下,便觉得腰痛。
  想来是那桌子膈的。
  赵珩伸手过来,轻轻揉了揉他的腰,手要撤回,却被拽住了袖子,低头去看,只见季晚正仰头看他。
  “睡吧。”赵珩揉了揉他的头道。
  季晚轻轻问:“王爷可允了奴婢去见班大人?”
  赵珩手下一顿,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见,晚晚为了见个同僚这般卖力,婉转侍奉。待再过两日就带你见他。”
  季晚终于放了心,松开了手,靠在枕头上。
  疲倦的感觉翻涌而来。
  他在睡着前吃力地呢喃了一句:“多谢王爷。”
  ……也不知道王爷听见了否。
  季晚在第二日早晨,见到了班元龙。
  天气有些冷,早晨出门时,还被加了件厚比甲。
  即便这会儿已过卯时,天上还乌云密布,昏昏沉沉地,没有云开雾散的意思。
  班元龙已褪去了一身官服,只着单薄的苎麻直裰,发髻草率地束着,颇有几分苍老的意思。
  他在光禄寺后面的小书斋收拾自己的行李。
  仅有一盏油灯,光量不够。
  每一本书都要凑近眼前仔细查看。
  在黑暗中,只能照亮他的面容。
  季晚提着食盒走近一些,他才察觉,看清了季晚便笑道:“是季晚啊。”
  “班大人。”季晚作揖。
  “你带了什么?”班元龙嗅了嗅,“好香啊。”
  季晚盘腿坐在他对面的书堆中,将食盒展开:“是花雕……还有些芸豆、花生,腌肉与些家常腌菜。”
  苍老的班元龙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意:“好好好,你有心了。”
  酒还温着。
  一人一杯。
  菜也很简陋,班元龙却赞不绝口,感慨道:“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须身后千载名?”[注1]
  季晚一顿,安抚道:“我来之前,肃王殿下与我说了,您的事暂时压了下来……只是革职,不会有性命之忧。”
  “嗯。”班元龙再饮一杯。
  季晚又道:“云南腾冲虽然偏僻,典史也只是个从八品的杂职。可却也事少清静,待风头过了,您再乞请回京,必有召回之日。”
  “王爷也是这般说,让我多写几道罪己反省的折子,低头认个过错,给皇帝一个台阶下。”班元龙点了点头,“子胥既弃吴江上,屈原终投湘水滨……做直臣的,总有不好走的路,这个道理我懂。”[注1]
  季晚松了口气。
  班元龙却又饮一杯,道:“但,我没有做错。”
  季晚一愣。
  班元龙道:“我扪心自问,所作所为皆是为公、为社稷、为大端,半点私心也无。季晚,我没有做错,为何要违心乞怜、凭空认下莫须有的罪名?”
  他一番质问,让季晚哑口无言。
  “班大人,我……不懂那些。”季晚半晌艰难地说,“我只是觉得,能活着是很好的事。”
  “没关系,你没有想明白,这没有关系。能活着,确实是很好的事……”班元龙道,“我知道你心善。季晚……我早就想说了,你志不在皇城。即便分别,我希望你能好好地活着,愉快地、闲散地、自由地活下去。”
  班元龙拿起酒壶,起来对季晚作揖。
  “多谢你在我这潦倒微末之途中,还来看我。”他恳切道。
  季晚沉默了一会儿,起身与班元龙对饮。
  班元龙将杯中酒饮尽,笑道:“那么,便就此别过了,季提督。”
  季晚收拾了食盒,从光禄寺中离开。
  他在西门提督值房那侧的夹道往正殿看了会儿。
  饶沐已着了光禄寺卿的官服,于正殿上端坐,与各个衙门争论,面红耳赤。
  季晚现在已经懂了。
  饶沐是王爷的人,所以才对自己多次照拂,所以才应该坐上这朝中人人艳羡的位置上。
  光禄寺也与昨日、前日、上一旬、上个月……并无区别。
  熙熙攘攘、吵吵闹闹。
  来讨要耗资的内廷衙门与来缴纳食材的牙商与以往的面容也相差无几。
  就像没人会记得恶贯满盈的卢应。
  很快地,人们也会将那铁骨铮铮的直臣抛却脑后。
  唯有皇城、皇权……
  永远屹立,永远不倒。
  外面的风呼啸而起,凌冽的犹如三九寒冬。
  把光禄寺西面的那片梅林吹得摇摆,那些腊梅才开至峥嵘便已凋零,落在地上,让司牧司的羊群踩得稀烂,碾做尘泥。
  天空的乌云压得更低了。
  季晚在东安门桥上站了许久。
  直到天空飘落小雪花,落在他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