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内寂静,只有春螺正在廊下擦拭栏杆,见到皇帝突然驾临,吓得慌忙跪倒。
  楚君越挥挥手,示意她噤声,目光投向紧闭的静寄斋房门:“江修撰可起了?”
  “回、回陛下,主子昨夜似受了惊,后半夜才安睡,此刻尚未起身。”春螺声音发颤。
  “朕去看看。”楚君越说着,便上前,轻轻推开了房门。
  室内光线昏暗,残留着安神香的余韵。江玉赫果然还在床榻上,睡得很沉。
  楚君越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张在睡梦中的侧脸。比起昨日见面,似乎更清减了些,眼下一片淡淡的青影。
  赵云琛说他惊梦未定,看来昨夜侍卫搜查,确实惊扰了他。
  看着这人毫无防备的睡颜,楚君越心头那点因昨夜变故带来的烦躁,平复了些许。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似乎也曾有过这样安静注视的时光,只是那时心境与如今已是天壤之别。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江玉赫颊边,似乎想触碰,却又停住。最终,只是极轻地替他掖了掖被角。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锦被边缘的刹那——
  “不许碰我主人!”
  一声带着浓重异域口音的怒吼,如同炸雷般在寂静的室内响起!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阴影里猛地窜出!
  是阿勒罕!
  他不知何时醒来,此刻见这陌生男子竟敢伸手触碰他的主人,护主的本能和占有欲瞬间冲垮了伤重虚弱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和力量!
  他像一头受伤的豹子,直扑向楚君越,手中赫然握着一把不知从何处摸到的银刀!直刺楚君越心口!
  一切发生得太快,电光石火!
  楚君越瞳孔骤缩,他完全没料到江玉赫房里竟然藏着一个大活人!
  “陛下小心!”门外候着的高无庸魂飞魄散,尖声惊叫,但根本来不及扑救!
  床上的江玉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猛地睁开眼,就看到阿勒罕扑向楚君越的惊险一幕!
  他心脏几乎停跳,想也不想,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从床上弹起,不管不顾地撞向阿勒罕持刀的胳膊!
  “阿勒罕!住手!”
  “砰!”
  江玉赫的撞击让阿勒罕的手臂偏了方向,银刀擦着楚君越的肋下衣袍划过,割裂了一道口子,却未伤及皮肉。
  而阿勒罕自己也被撞得踉跄后退,牵动伤口,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手中银刀“当啷”落地。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瞪着楚君越,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楚君越在最初的惊愕后,迅速恢复了冷静。他甚至没有后退,只是稳稳站在原地,目光如刃。
  室内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不一的喘息声。
  高无庸连滚爬爬地冲进来,挡在楚君越身前,声音抖得不成调:“护、护驾!有刺客!快来人!!”
  门外的侍卫瞬间涌入,刀剑出鞘,寒光闪闪,将阿勒罕和江玉赫围在中间。
  楚君越抬手,制止了侍卫立刻上前拿人的动作。他往前走了一步,越过浑身发抖的高无庸,目光沉沉地落在江玉赫脸上:
  “江玉赫。”
  他唤他的名字,一字一顿。
  “你给朕解释解释。”
  “这个南蛮刺客,为何会在你的床上?”
  “又为何”
  “会叫你主人?”
  要被你害死了
  楚君越的话音未落,阿勒罕眼中骤然爆发出更加凶狠的光芒!
  他听不懂这中原皇帝复杂的诘问,但对方看着主人的眼神,那居高临下的质问语气,都让他感到暴怒!
  尤其是看到主人在那冰冷目光下瞬间煞白的脸,阿勒罕心头那股保护欲和占有欲瞬间冲破了所有虚弱的禁锢!
  “不许你欺负主人!”
  他嘶吼一声,在侍卫们刀剑合围的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并未再攻击楚君越,反而身形猛地一矮,左手快如闪电,在江玉赫颈侧和胸口几处穴位精准地连点数下!
  “呃!”江玉赫浑身一麻,瞬间动弹不得,连声音都无法发出,只有一双眼睛骤然睁大。
  然而阿勒罕右手一抄,便将全身僵硬的江玉赫打横抱起!
  “放下他!”楚君越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厉声喝道,同时自己已抢上一步,伸手便抓向阿勒罕的手臂!
  但阿勒罕抱着江玉赫,身形却异常灵活,腰肢一拧,竟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避开了楚君越这一抓。
  同时借着拧身的力道,一脚踹翻了旁边挡路的矮凳,矮凳直飞向扑上来的侍卫,稍稍阻了阻他们的来势。
  “主人,我们走!”阿勒罕低头。然后,他看准了之前被江玉赫推开一线的窗户,毫不犹豫地,抱着人,纵身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