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臣犯君 > 第16章
  陈虎脖子一缩,不吭声了。
  “你的嘴是给敌人递刀子用的?”霍无咎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声音压得很低,“这里是皇城,到处都是想扒了我们皮、啃碎我们骨头的人。”
  “你一张嘴,殿下就得在背后替你收拾烂摊子,拿他的脸面去给你擦屁股。”
  陈虎的脑袋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
  “继续跪。”
  “跪到天黑,饭也别吃了。”
  霍无咎站起身,迎面便看见一个内侍抱着一张长弓,局促的站在院门口。
  “将军,殿下让送来的。”
  霍无咎伸手接过。
  弓身入手微沉。他指腹一寸寸抚过,便知此弓不是凡品。弓身是牛角和楠竹胎合制,弓梢裹着薄铜,雕着两只鸿雁。弓弦由牛筋绞成,绷得很紧。
  他试着拉了一下。
  弓弦一振,发出嗡鸣,震得他虎口发麻。
  这弓的拉力,足有一百二十斤。
  “好弓。”
  霍无咎将弓翻转,弓腹内侧,刻着两个小字——惊鸿。
  旁边的内侍连忙补充:“殿下还说,让将军试试手感,若有不合适的地方,工匠三日内便可改好。”
  霍无咎没说话,再次举弓。
  这一次,他将弓拉成满月,弓弦发出刺耳的嗡鸣声,院里的秋风都好像更冷了。
  跪在地上的陈虎吓得一哆嗦,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
  “不用改。”
  霍无咎收弓,动作干脆利落。
  “替我谢殿下。”
  内侍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霍无咎一个人在院里站了很久。
  他翻来覆去的摩挲着那张弓,粗糙的指腹在“惊鸿”两个字上轻轻蹭过。
  陈虎还跪着,用余光偷偷瞄他,然后小声嘟囔了一句。
  “将军,你笑了。”
  “闭嘴,接着跪。”
  秋猎前一日。
  萧长宁将霍无咎叫到了书房。
  一张西郊猎场的舆图在书案上铺开,山川、密林、水源、小径,都标注得极其详尽。
  “这图,哪来的?”
  “顾云派人连夜画的。”
  霍无咎俯身细看。他看舆图的眼神,和看奏折时完全不同,锐利得像鹰。目光扫过,手指沿着几条路线快速划过,几息的功夫,整片山脉的地形便已刻入脑中。
  “这里。”他指向猎场东北角的一片密林,“赵家若要动手脚,最可能在此处。林深树密,视线不好,战马跑不起来,方便设伏。”
  萧长宁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赵崇安会在猎场上对你下杀手?”
  “不会?”
  “不会。”萧长宁在舆图对面坐下,神情冷淡,“他做了二十年丞相,心眼比这猎场的沟壑还多。要是只会用这种蠢办法,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那他要干什么?”
  “试你。”
  萧长宁的手指在图上轻轻一点。
  “他要亲眼看看,他未来的政敌,是能拉拢,还是必须除掉。”
  “明日猎场,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他看在眼里。你开弓的力道,骑马的姿态,言谈的分寸,甚至你看我的眼神,都会成为他衡量你的标准。”
  霍无咎周身的气息沉了下来。
  “所以,我该怎么做?”
  “做你自己。”
  这个答案,让霍无咎有些意外。
  萧长宁从桌下取出一壶早就备好的茶,给自己倒了一杯,姿态难得的闲适。
  “赵崇安是只老狐狸,你演不了他。与其费力伪装,不如让他看个清楚。”
  “你在战场上是什么样,明天,就让他见识见识。”
  他饮了口茶,又补了一句。
  “唯独一件事,你得收敛。”
  “什么?”
  “别老看我。”
  霍无咎搁在舆图上的手,指节绷紧。
  “你那眼神,恨不得把心悦殿下四个字刻在脸上,全皇城的人都知道了。”
  “赵崇安要是看出我的软肋是你,会很麻烦。”
  霍无咎沉默了许久,忽然问。
  “那殿下呢?”
  “什么?”
  “殿下有软肋吗?”
  萧长宁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他没有回答。
  “早点歇着,明日卯时出发。”
  霍无咎却像一尊铁塔,杵在原地没动。
  “殿下的腰,明日骑马,真的没事?”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轻响。
  “第八次了。”萧长宁的声音听不出温度。
  “什么?”
  “从那晚到现在,你问我腰的事,这是第八次了。”萧长宁放下茶杯,“我说过与你无关,你怎么就不听?”
  霍无咎抿着唇,表情是罕见的固执。
  萧长宁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起身,从书案后走出,在他面前站定。
  他背着手,腰背挺得笔直,然后原地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