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臣犯君 > 第49章
  萧长宁接了。
  “朝堂上说什么了?”霍无咎问。
  “御史弹劾你跋扈,我替你挡了。”
  “怎么挡的?”
  “说你搬香炉搬伤了。”
  霍无咎嗤了一声。
  “一百二十斤的东西,我搬一百个也伤不了。”
  “那你折子上写的操劳过度是什么意思?”萧长宁咬了口苹果,语气平平,“全朝文武都在猜你昨晚干了什么。”
  霍无咎理直气壮:“我昨晚抄了两百遍宫规,手腕确实废了。不算操劳?”
  萧长宁噎了一下。
  陈虎蹲在角落里偷笑,被萧长宁一个眼刀扫过来,立刻低头假装继续削苹果。
  “滚出去。”
  陈虎抱着苹果跑了。
  门关上。
  萧长宁放下苹果,正色道:“巡防营的事交给顾云盯着。你这几天真给我躺偏院里,哪儿也别去。赵崇安多疑,越是这种时候,你越得像个废物。”
  “我什么时候像过废物?”
  “从现在开始。”
  霍无咎沉默了片刻,走过来坐到萧长宁对面。
  “药喝了吗?”
  “喝了。”
  “腰还疼吗?”
  “不疼。”
  “那昨晚金疮药用了没?我让冯道年送过去的——”
  “你管的事真多。”
  萧长宁站起来,衣摆擦过桌角。
  他走到门口顿了顿,没回头。
  “蜜饯不错。下次让陈虎多买几颗。要梅子味的。”
  门开了,关了。
  霍无咎坐在原处,半天没动。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一声。
  梅子味的。
  他记住了。
  将军操劳过度?全京城都想歪了!
  兵部侍郎孙克明站在巡防营的校场上,初秋的风刮过,卷起几片枯叶。
  校场上站着稀稀拉拉几百号人,队伍排得歪七扭八。
  他翻开手里的名册,上头清清楚楚写着满编五千人。
  “人呢?”孙克明问旁边的副将。
  副将搓着手答:“回大人,吃空饷的占了三成,还有两成去城南给权贵家修园子赚外快了。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孙克明把名册砸在木桌上。
  他转头去查军械库。
  门一推开,灰尘扑鼻。
  里头空空荡荡,几把刀生了锈扔在角落,连根好用的长矛都找不出来。
  “军械呢!”孙克明拔高了音调。
  副将往后退了半步:“上个月,工部那边说要翻新兵器,拉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户部说要抵账,也拉走了。前任统领霍将军刚接手不到一个月,还没来得及补齐。”
  孙克明扶住了门框。
  工部和户部,那都是赵相和靖王的地盘。
  这哪是交兵权。
  他连滚带爬跑回丞相府。
  赵崇安坐在太师椅上,听完孙克明的汇报,拇指一捻,手串的绳线断了。
  珠子砸在金砖地上,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好一个卧床不起。”赵崇安盯着地上的珠子,“他这是把火药桶塞到了老夫手里。”
  现在退回去?晚了。
  昨天朝堂上是他主动要的权,满朝文武听得清清楚楚。
  “相爷,这账怎么平?”孙克明拿袖子抹了一把脸。
  “平不了也得平。”赵崇安捏着茶盖,“传话给工部,把吃进去的吐出来一半。先把巡防营的架子撑起来。这笔账,老夫记在东宫头上了。”
  东宫,偏院。
  日头爬得老高,霍无咎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兵书。
  院门被推开,陈虎抱着几个油纸包走进来,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将军,那个……东市西市的蜜饯铺子我都跑遍了。梅子味的,全在这儿了。”陈虎把油纸包摊在石桌上。
  霍无咎放下兵书,走过去挑拣。
  “这个太酸,扔了。”
  “这个颜色发黑,扔了。”
  陈虎捡起一颗塞进嘴里:“将军,这都是京城最好的铺子买的。”
  “给殿下吃的,不能凑合。”霍无咎找了个白玉碟,把剩下几颗品相好的梅子装盘,摆得整整齐齐。
  正摆着,院外传来脚步声。
  萧长宁下朝回来了。
  朝服还没换,九章衮服拖在地上,跨过门槛。
  霍无咎一脚把陈虎踹出门外,往软榻上一倒,扯毯子盖住半截身子,闭上眼睛,连咳了两声。
  萧长宁跨进院子,看了一眼石桌上的白玉碟,又看向软榻上那个呼吸虚弱的人。
  “别装了。”萧长宁走过去,在石桌旁坐下,“孙克明今天早上去了巡防营,一脚踹碎了点将台的木栏杆。”
  霍无咎睁开眼,坐起身,把白玉碟推到萧长宁手边。
  “尝尝。陈虎跑了半个京城买的。”
  萧长宁拈起一颗放进嘴里。
  他慢慢嚼着,咽了下去。
  萧长宁咽下梅子,拿帕子擦了擦手。一只麻雀落在院墙上。“他想把巡防营变成自己的私兵,得先拿银子填窟窿。工部和户部这回要大出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