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臣犯君 > 第72章
  “走……走串场河,到东台转运河,入扬州。”
  “沿途有几个关卡?”
  “三个。东台一个,高邮一个,扬州北门一个。”
  “每个关卡抽多少?”
  张庭芳把脸贴在地砖上,声音抖得厉害:“每……每个关卡抽一成,剩下的七成进万福盐号。”
  陈虎在旁边掰手指算了半天,放弃了。
  “将军,这账太大了,我算不过来。”
  “不用你算。”霍无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一眼盐场。
  灶户们还在干活,没人注意到后衙发生了什么。
  盐田白茫茫一片,日头照下来,晃眼睛。
  “把出场记录簿全部封存,张庭芳签字画押。再去侧门查,看有没有今天还没走的私盐车。”
  “要是有呢?”
  “扣下来。盐留着,车夫放了,让他们回扬州报信。”
  陈虎一愣:“放车夫回去?那不是打草惊蛇?”
  “蛇已经惊了。”霍无咎从怀里掏出那枚狼牙,在指尖转了一圈,又塞回去。
  “赵崇安的飞鸽比我们的马快。扬州那边现在要么在毁证据,要么在跑路。我放车夫回去,是告诉周德昌——我在泰州,没去扬州。”
  “让他安心?”
  “让他多安心两天。等他觉得安全了,才会露出破绽。”
  陈虎挠了挠脑袋,觉得这弯绕得太大。但将军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脑子的事有将军和殿下操心,他只管砍人。
  侧门果然扣下了三车私盐,合计六百引。
  车夫是漕帮的人,一问三不知,只说上头让拉就拉了。
  霍无咎让人记了口供,把车夫放了。
  当晚,霍无咎在盐课司衙门里给萧长宁写信。
  他的字丑。北境军营里识字的人就那么几个,教他写字的老军师偏偏是个左撇子,带出来的笔画歪歪扭扭。
  萧长宁看过他抄的宫规,说像螃蟹爬的。
  信写了三遍。
  前两遍太长,他把盐场的事写得巨细靡遗,加上对赵家产业的分析和下一步计划,密密麻麻写满四页纸。
  第三遍,他把四页纸揉了,重新写。
  “殿下台鉴:”
  “泰州已下,账簿在手。盐场截留私盐,每年不下四十万斤,折银八十万两。赵炳配合,张庭芳已拿下。”
  “待泰州事毕,臣即刻回京。”
  “另,臣在泰州集上看见有卖腌萝卜的,甚好,给殿下带了两坛。”
  “臣,霍无咎叩上。”
  他把信折好,用蜡封口,递给等在门外的暗卫。
  “八百里加急,送东宫。”
  暗卫走了。
  霍无咎坐在桌前发了会儿呆。
  十一天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狼牙放在桌上。
  牙尖上挂了根红绳,是临行前萧长宁亲手系上去的。
  系绳子的时候,萧长宁的手指碰到他的掌心,凉得像一块玉。
  “将军。”陈虎在门外喊,“张庭芳招了,说万福盐号在泰州还有个暗仓。”
  霍无咎把狼牙收好。
  “在哪?”
  “城东白驹镇,离这儿四十里。”
  “明早去。”
  京城。
  信到东宫的时候,是第三天傍晚。
  萧长宁拆开信看了一遍,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顾云在旁边候着,看殿下把信翻过来又翻过去,还以为背面写了什么机密。
  其实背面什么都没有。
  “两坛腌萝卜。”萧长宁把信放下,声音没什么起伏。
  顾云不敢接话。
  上次赵衍白送的腌萝卜被霍无咎扔出了东宫大门,这事整个太子府的人都知道。
  “去年许的,今年才想起来。”
  萧长宁把信叠好,没烧。
  往桌上的匣子里一放——那个匣子里已经有三张纸条了,都是霍无咎离京后暗桩传回来的消息,一张都没烧过。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天快黑了,东宫的檐角挂着冰凌,滴答滴答往下淌水。
  “泰州的事办完,他最快还要几天回来?”
  顾云算了算:“顺风的话,走运河北上,最快四天。走陆路,六天。”
  “走陆路吧。运河上赵家的人多。”
  “臣这就传信。”
  “等一下。”
  萧长宁顿了顿,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书递过去。
  “这个一并带过去。”
  顾云接过来一看,是户部新开具的关防文书,盖着太子的印。
  有了这个,霍无咎在江南就不是“擅杀命官的武夫”,而是“奉旨查办的钦差”。
  名正言顺。
  “殿下这份文书,是什么时候备好的?”
  “他出京那天。”
  顾云嘴角动了动,忍住了。
  同一天夜里。扬州。
  周德昌收到了两封信。
  第一封是赵炳的,说账本已毁。
  第二封——来自京城丞相府,赵崇安的亲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