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臣犯君 > 第74章
  “他没资格。赵家的船他不敢坐,那就只剩我这一条路。”
  萧长宁搁下笔。
  “人在绝路上,不挑船。”
  顾云领命退了出去。
  萧长宁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把霍无咎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两坛腌萝卜。
  他将信塞回匣子,匣子满了,四张纸条,一封信,快放不下了。
  “……十三天了。”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低声自语。
  桌上摊着舆图,上面画满了红蓝两色的标注线。蓝色是盐路,红色是霍无咎走过的路。
  从京城到徐州,从徐州到泰州,每一段他都算过里程。
  窗外起了风,将檐角的冰凌吹落一根,碎在阶下。
  泰州。
  霍无咎回到盐课司衙门时,门口多了匹马。
  马身上出了白汗,显然跑了很远的路。鞍旁挂着东宫的暗记。
  他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屋。
  桌上放着一个油纸包和一份文书。
  文书是关防,太子印,户部的函。有了这个,他在江南做的所有事,都有了名分。
  他把关防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纸上盖着朱红大印,落款的日期,竟是他离京那天。
  他出京第一天,萧长宁就把这份东西备好了。
  “将军,油纸包里是什么?”陈虎在门外喊。
  霍无咎打开。
  里面包着一小袋梅子味的蜜饯,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四个字。
  “少杀人。速归。”
  字迹清瘦,笔锋凌厉,是萧长宁的手笔。
  霍无咎捏了一颗蜜饯塞进嘴里,酸得他眉心一蹙。
  “将军,你吃什么呢?”
  “药。治心病的。”
  陈虎满脸狐疑,被他一脚踹出了门。
  霍无咎将纸条小心折好,压在贴身衣物里头,跟那枚狼牙放在一起。
  纸上还沾着蜜饯的甜味儿。
  “陈虎!”
  “在!”
  “收拾东西,明天走。”
  “去哪?”
  “回京。”
  “可是白驹镇那边……”
  “该拿的都拿了。账本、银票、口供,够了。”
  霍无咎站到窗前。
  泰州的天比京城暖,运河上还有船在跑。
  他的手伸进怀里,指尖捏了捏那枚狼牙,牙尖扎着掌心,带来一种踏实的刺痛。
  走陆路,六天。
  他偏要四天赶到。
  京城。丞相府。
  赵崇安等了三天,没等到扬州的回信。
  不是周德昌没收到信,是他没按自己说的做。
  松江那边传来消息——船在港里停了五天,无人登船。
  赵崇安坐在书房里,炭盆烧得旺,他依然觉得冷。
  五根手指交叉搭在膝上,一动不动。
  “周德昌要反水。”赵衍白站在门口。
  赵崇安没有接话。
  “父亲,周德昌手里有万福盐号十年的账。那些账牵着咱家在江南的每一条线,他要是倒向东宫——”
  “他已经倒了。”
  赵衍白的话堵在喉咙里。
  赵崇安抬起头,这几天他像是老了十岁,鬓角的白发刺眼,眼窝深陷。
  “我在扬州经营二十年,用了十一年养出一条周德昌,以为是忠犬。”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的梧桐树叶已落尽,枯枝戳着灰白的天幕。
  “忠犬会咬人,更会叼着骨头,另寻新主。”
  “那怎么办?”
  “扬州的账保不住了。”赵崇安背着手,“但有一笔账,周德昌手里没有。”
  “哪笔?”
  “靖王那笔。”
  赵衍白一怔。
  “靖王每年从盐税里分一成,走的是漕运补贴的名目。这笔银子不经万福盐号,是我私底下的暗线。周德昌知道有这笔钱,但不知经手人是谁,不知账目如何走的。”
  他转过身,看着赵衍白。
  “霍无咎拿到了盐场的账,拿到了赵炳的口供,拿到了白驹镇的银票。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可以扳倒我,但扳不倒靖王。”
  赵衍白懂了。
  “父亲要弃车保帅?”
  “不是弃车保帅,是金蝉脱壳。”
  赵崇安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簿子。
  封面空白,没有标注。
  “这本账,记着靖王和我这些年的所有往来。银子的,人情的,密信的。”
  他把簿子放在桌上,手掌压着没松。
  “该用它了。”
  “父亲……”
  “萧长宁想要盐税案?给他。”赵崇安的声音很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但案子的最后一页,写的不是赵家,是靖王。”
  “让太子殿下自己选。”
  “他要赵家,还是要靖王。”
  “两个,他吃不下。”
  梧桐枝丫在风里磕碰,发出干脆的响声。
  赵衍白握着那本簿子退出书房。
  走到廊下时,他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