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臣犯君 > 第117章
  “是。”
  顾云退下。门轻轻合拢,将最后一丝暮色关在门外。
  萧长宁转过身。
  角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双眼睛照得深不见底。
  他看着霍无咎,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从今日起,这不是夺嫡了。”
  霍无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呼吸可闻。
  他没问“那是什么”,只是看着萧长宁的眼睛,那双他曾见过温柔、见过冷厉、见过算计、见过疲惫的眼睛。
  此刻,那里只剩下一片深海般的沉静。
  “臣明白。”霍无咎说。
  萧长宁抬起手,指尖碰了碰霍无咎的胸口。
  那里心跳沉稳,一下,一下,隔着衣料传来。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书案。
  “把仪程收好。”他说,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淡然,“三月春分,大典照常举行。至于别的——”
  他提起笔,在一份空白折子上落下谁家正经太子妃天天想着去蹲天牢啊
  东宫闭门的第三日,顾云回来了。
  他从慎刑司暗线带回的消息不多,仅有几句话。
  却够萧长宁在书案前,枯坐了一炷香没动。
  “走水的确是人为。”
  “存档房值夜的两个书吏,一死一失踪。死的那个验了尸,心口一刀,干净利落,是行家手笔。”
  “失踪的已经三天没露面,慎刑司报了逃值,刑部挂了缉拿,但以属下判断——”
  “人已经凉了。”萧长宁替他说完。
  顾云垂首:“多半如此。”
  萧长宁拿起茶盏,盖子轻碰杯沿,又放下。
  “原始档烧得干净么?”
  “属下让人查了灰烬。走水前有人在存档房泼了松脂油,整排柜子烧塌,纸页化得连渣都不剩。”
  “永昌三年的卷宗全在那排柜子里——不止沈贵妃案,连带着几桩旧案的底档也跟着一块儿成了灰。”
  “声东击西。”萧长宁搁下杯子,声音没有温度,“混在旧案里烧,谁也分不清他真正冲着哪本去的。”
  “殿下英明。”
  “英明什么。”萧长宁往椅背上一靠,扯了下嘴角,“该烧的烧了,该杀的杀了。父皇的人办事,向来干脆。”
  房中安静了几息。
  顾云犹豫了一下:“殿下,赵崇安那边——”
  “赵崇安暂时死不了。”萧长宁说,“三法司会审排在月底,父皇要他咬靖王。咬完之前,那条命还有用。”
  “可慎刑司原档已毁,赵崇安手里的副本就成了孤证。陛下若得知副本还在——”
  萧长宁没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目光在京畿一带游走。
  “刑部天牢,归谁管?”
  “刑部侍郎钱世襄兼管狱政,不过实际盯牢的是刑部主簿齐元亮,此人……”顾云想了想,“是赵崇安当年一手提拔的。”
  “赵家的人,看赵家的牢。”
  萧长宁低笑一声。
  “妙得很。”
  “殿下的意思是?”
  萧长宁手指点了点京城东南角,刑部天牢画在那儿,一个黑笔描的方框,局促而不起眼。
  “传我的话给齐元亮——就说太子关心赵相的身体,让他加一床褥子,换一碗热粥。别让人冻出个好歹来。”
  顾云应了,刚要退下,又被叫住。
  “另外。”萧长宁面朝舆图,没回头,“赵崇安说副本不在他身上。我信。以他的老辣,不可能把东西放在刑部或赵府。你查一查,赵崇安入狱前最后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
  “属下领命。”
  顾云走后,霍无咎从后门进来。
  他刚练完早课,臂上还绑着护腕,衣领沾了点泥。
  进门先往书案上搁了一碗东西——热腾腾的杂粮粥,碗沿垫了块帕子防烫。
  萧长宁看了一眼:“谁让你去的?”
  “没人让臣去。”霍无咎拉了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厨房今早熬粥用了陈米,臣闻着不对,自己重新煮的。”
  萧长宁没推辞,端起来喝了一口。
  粥煮得稠,放了红枣和莲子,甜味很淡,压住了粮食的粗涩。火候恰好,不烫嘴。
  “你听见了?”萧长宁放下碗。
  “隔了一道门,听不真切。”霍无咎说。
  实际上他耳力好得离谱,隔两道门也能分辨人声,只是有些话,他不主动追问。
  “原档烧了。”萧长宁两个字就把事情交代了。
  霍无咎端着自己的碗,喝粥的动作没停。
  “烧的那天,是立储旨意下来的日子。”
  “对。”
  “先给甜枣再放火,这活儿干得利索。”
  萧长宁看了他一眼。
  利索,他用的就是这个词。
  “赵崇安手里还有副本。”萧长宁拿起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莲子,“但他不会白给。他拿这个,换赵家子弟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