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蘸了墨,悬在半空。
“殿下。”霍无咎在一旁站着,“这张东西如果被陛下看见——”
“不会被看见。”
萧长宁落笔。
笔尖压在纸上,一笔一画走得极慢。
措辞简短:大运太子萧长宁,今允赵氏族中子弟流配岭南后,三代期满,可酌情入仕。特此为证。
他吹干墨迹,盖上太子印。
朱红的印章落在绢帛上,四四方方。
“这张东西不是给父皇看的,”他把绢帛折好,放进匣子,“是给赵家后人看的。二十年后、三十年后,到那时候坐在龙椅上的人是谁,赵家拿着这张东西来,是跪着求还是站着谈——那就不是今天的事了。”
霍无咎看着他。
萧长宁把匣子推到他面前。
“你去送。趁鸩酒还没赐下去。”
“殿下——”
“匣子里另外放了一壶梅子酒。”萧长宁说,“赵崇安——赵崇安的。
他拿起裁纸刀,小心地划开蜡封。
纸页展开。
一共三张。
纸质是慎刑司专用的粗麻纹勘合纸,左上角有暗戳。字迹是当年存档书吏的手笔,一笔一画透着死板。
预判了你的预判之空匣子
傍晚时分,霍无咎回来了。
他进门没说话,只是把空匣子放在案角。
萧长宁正在翻阅立储大典的仪程,眼皮都没抬:“送到了?”
“送到了。”
“他说什么?”
霍无咎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他说——多谢殿下。然后把梅子酒喝了大半壶。”
“然后呢?”
“然后让臣转告殿下一件事。”霍无咎喝了口水,“他说……那个,鸩酒赐下前,陛下会派人见他。到时候,他要交个东西上去。”
萧长宁的手停在仪程册子上。
“什么东西?”
“他说殿下心里有数,不必他多嘴。”
萧长宁盯着霍无咎。
霍无咎回看他,没躲闪。
“他的原话?”
“原话是——‘太子殿下什么都知道,就是嘴硬。’”
“……”
萧长宁把仪程册子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东宫后园的老槐树抽了新芽,嫩黄色的叶片在暮色里反着微光。二月末了,春天不远。
赵崇安要交出去的东西——是什么?
他替自己留的最后一张牌。
一张能在死前换取最大利益的牌。
交给皇帝的,一定是皇帝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