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拐角处确认没人了,步子立刻恢复正常,三步并两步奔厨房洗碗去了。
屋里,萧长宁听着那脚步声从慢变快,摇了摇头。
桌上还剩两片腌萝卜,他又夹起一片放进嘴里。
咸。
确实咸。
但萝卜本身是脆的,腌得透,有股子从缸底沤出来的老味道,粗粝里带着一点回甘。
北境的吃法,讲究不多,用的是笨功夫。
他把最后一片也吃了。
碟子空了。
萧长宁用帕子擦了擦手,打开抽屉。
抽屉里是那副从乾清宫带回来的棋子,黑白玉子在木盒里挤着。他摸了摸袖口,那枚白子还在。
他把白子放回盒里,盖上盖子,推进抽屉深处。
灯芯爆了一下,火焰跳了跳,又稳住了。
萧长宁翻开桌上明日的议程,逐条看过去。
周鹤安要来交账册,午后还有顾云的线报要听,傍晚左卫营赵铁柱该来报这个月的整训情况了。
一桩一桩,像码棋子一样,往格子里放。
日子还得一天一天过。
棋局还没到收官的时候。
外头霍无咎洗完碗回来了,拐杖点地的声音从院子那头传过来,一下、一下,节奏稳当。
萧长宁把议程合上,灭了灯。
下次
周鹤安来得准时。
辰时刚过,冯道年引他进了前厅。
萧长宁坐在主位,桌上摆了一盏茶。
周鹤安身后跟着两个书吏,一人抱着一摞账册,码得齐齐整整。
“臣奉旨查验北境及左卫营账目,今日特来交还原册,并呈报查验结果。”
周鹤安说话有个习惯,每句话尾音都压得很低,像怕被。
周鹤安坐在下头,茶喝了半盏,手稳得很,看不出紧张。
“有件事,想请教周大人。”
“殿下请讲。”
“立储大典之后,按照礼制,东宫属官的品级规格是否需要重新核定?”
周鹤安愣了一瞬。
这问题问的是礼部的老本行,答起来不难,但时机微妙。
太子问东宫属官品级,等于在问——我的人,什么时候能正式上台面?
“依《大运会典》,太子册立后三月内,东宫僚属应由吏部核定品级,礼部备案。但近年惯例多有延迟,通常视朝中局势酌情办理。”
“酌情。”萧长宁重复了这两个字,“谁的情?”
周鹤安手里的茶盏端了半天,没送到嘴边。
“……自然是圣上与殿下共同裁定。”
“那就是说,现在没人管这件事。”
周鹤安放下茶盏,斟酌了片刻。
“臣回去后,可以先将仪程草拟出来。”
萧长宁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时间不长,但周鹤安坐直了身体。
“不急。”萧长宁说,“草拟归草拟,放在你案头就行。什么时候用,孤会知会你。”
周鹤安起身告辞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分。
这一分不多,但够说明问题。
萧长宁坐在原处没动,听着他的脚步声过了回廊拐角才消失。
冯道年进来收茶具。
“殿下,周大人走了。”
“嗯。”
“这位周大人,倒是比上回来的时候客气多了。”
萧长宁没搭腔。
他翻开周鹤安交还的最后一本账册,在封底夹层里抽出一张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小字,用的是礼部公文惯用的蝇头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