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台阶上的禁军跪了一地。
张维瘫坐在雪地里,面如死灰。
他知道,全完了。
萧长宁踩着积雪,一步步走上台阶。霍无咎紧随其后。
乾清宫的大门紧闭着。
萧长宁伸出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
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大殿内光线昏暗,太医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龙榻上,那个曾经不可一世、掌控大运国生死大权的老人,此刻枯瘦如柴地躺在那里,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萧长宁走到床榻前。
皇帝听到动静,艰难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球转动着,定格在萧长宁身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萧长宁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悲伤,也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漠然。
“父皇。”萧长宁轻声唤道。
皇帝的手指痉挛了一下,死死抓住明黄色的锦被。
“你……你……”
“儿臣来送父皇最后一程。”
萧长宁微微倾身,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炭火上,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母妃在下面,等您很久了。”
皇帝的眼睛猛地暴睁,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咯咯声,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太医们惊恐地抬起头。
霍无咎站在萧长宁身后,冷眼看着这一切。
片刻后,皇帝的身体猛地一僵,重重地砸在床榻上。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帐顶,再也没有了声息。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太医令颤抖着上前,探了探鼻息,随即双膝一软,跪伏在地。
“皇上……大行了!”
丧钟在风雪中敲响,传遍了整个京城。
萧长宁转过身,看着殿外漫天的飞雪。
大运国千年的礼制,在这一刻,随着旧主的死去彻底崩塌。
他伸出手,霍无咎温热的大掌立刻将他握住,十指紧扣。
“长宁,都过去了。”霍无咎低声说。
“不。”
萧长宁反握住他的手,目光穿透风雪,落在霍无咎的脸上。
“我们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大行!谥号曰哀,年号长宁!
国丧的钟声穿透风雪,一声,又一声,沉闷地撞在京城每一个人的心上。
乾清宫内,死寂无声。
太医令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连呼吸都忘了。
“殿下,外面风大,先坐下。”
霍无咎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凝滞,他将萧长宁按在了一旁的圈椅上,又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严严实实地裹住他。
萧长宁没反抗。
他确实有些脱力。
那根紧绷了十几年的弦,在皇帝咽下最后一口气时,骤然断了。
剩下的,不是大仇得报的快意,而是一种空落落的疲惫。
他的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太医令。
“拟旨。”
太医令一个激灵,猛地抬头。
“父皇操劳国事,油尽灯枯,于戌时三刻,大行于乾清宫。”
萧长宁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半分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着宗人府、礼部、内阁,依祖制备大丧。”
“传旨九门提督,全城戒严。”
“臣……遵旨。”
太医令抖着手,几乎是爬着去书案边研墨。
萧长宁的视线越过殿内跪着的一众宫人,落在殿外那个瘫在雪地里的身影上。
“张维。”
张维像是被抽了筋骨,软绵绵地被人拖了进来,跪在萧长宁脚下,抖如筛糠。
“奴才在……”
“父皇生前最信重你。”萧长宁垂眸看着他,“这最后一程,也该由你来送。”
张维不解地抬头,眼中满是恐惧。
“去吧。”萧长宁的语气很淡,“去太极殿前,告诉文武百官,父皇……驾崩了。”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张维知道,这是让他亲手斩断自己所有的退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承认自己的彻底败落。
他磕了个头,额上沾了血水和泥污,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就这么放过他?”霍无咎皱眉。
“一只没牙的狗,留着,总比杀了好。”萧长宁站起身,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开宫门。”
沉重的宫门在风雪中缓缓开启,露出了外面跪满文武百官的广场。
钟鸣远跪在最前面,花白的胡子上结了冰碴。
看到萧长宁一身玄色朝服,头戴九旒冕走出来,所有人都明白了。
张维失魂落魄地跪在丹陛之下,用尽全身力气,嘶哑着嗓子喊出了那句丧告。
“皇上……驾崩——!”
百官叩首,山呼“殿下节哀”。
哭声震天,却不知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