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观察我观察得怎么样了?”江寻问。
  顾辞远转过头来看着他。
  雾气在他们之间流动,把两个人的轮廓都模糊了一层。但顾辞远的眼睛透过镜片,依然清晰、锐利、一针见血。
  “你是一个很累的人。”顾辞远说。
  江寻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什么都做得很好。演戏好,待人好,说话好,笑得也好。你把每一个细节都做得很完美,但完美的代价是累。”
  顾辞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江寻心里,“你来这个节目,不是来找对象的。你是来休息的。”
  江寻放下酒杯,看着池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沉默了很久。
  梅花枝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顾总,”江寻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观察人这么厉害,有没有人不喜欢被你观察?”
  “有。”顾辞远说,“但那些人我一般不观察。”
  “那我呢?我是不喜欢被观察的那种,还是你一般不观察的那种?”
  顾辞远没有直接回答。他伸手,从池边的梅花枝上摘下一片叶子,放在手心里,慢慢转动。
  “你不喜欢被观察,”顾辞远说,“但你更不喜欢不被看见。”
  江寻转头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顾辞远,你这个人真的很危险。”江寻说。
  “为什么?”
  “因为你太懂了,”江寻说,“太懂一个人的人,要么是知己,要么是敌人。”
  “那你想让我做知己还是敌人?”
  江寻看了他很长一段时间。久到雾气在他们之间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还没想好。”江寻说。
  顾辞远笑了一下,把那片梅花叶子放回池边。
  “不急,”他说,“节目还有很久。”
  三组嘉宾陆续回到度假村的休息区,节目组安排了简单的午餐,然后全体乘车返回庄园。
  回去的路上,江饱饱一直缩在后座角落里,偷偷观察沈淮序的表情。
  沈淮序的表情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平静,冷淡,目光直视前方,像一座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山。
  但江饱饱注意到了一件事。
  沈淮序的右手放在座位中间扶手上,手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像在等什么东西放上去。
  江饱饱盯着那只手看了好几秒,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沈淮序的手指合拢了,轻轻握住了江饱饱的手。
  没有很用力,也没有很快松开。就只是握着,像握一个很普通的东西,普通到不值得多看一眼。
  江饱饱的心跳声大得像有人在胸口打鼓。
  他想把手抽回来,但沈淮序的手指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沈总……”
  “嘘。”
  沈淮序看着窗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江饱饱的手背上画了一个圈。慢的,轻的,几乎感觉不到的。
  江饱饱的脸红透了。
  他的尾巴又开始不听话了,在泳裤里拱来拱去,像要破土而出的小草。
  他赶紧用另一只手按住,同时在心里默念“我是人我是人我是人”,念了大概二十遍,尾巴才安静下来。
  车子在庄园门口停下。
  沈淮序松开手,开门下车,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饱饱坐在车里,看着自己那只被握过的手,发了半天的呆。
  那只手上还残留着沈淮序手掌的温度。
  烫的。
  比温泉还烫。
  麦芽糖
  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
  乔予安回到房间,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掏出那块麦芽糖。
  他看着那块微微发软的麦芽糖,想到是江饱饱和老爷爷买的,一块钱,用纸巾包着,揣在口袋里走了半条街。
  “吃了。”
  他撕开纸巾,把麦芽糖塞进嘴里。
  甜的。
  不是那种工业糖精的死甜,是麦芽糖特有的、带着一点焦香和炭火味的清甜。嚼起来有点粘牙,要嚼很久才能咽下去。
  乔予安含着那块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他忽然想到陆寒州说的那句话。
  “他身上有味道。像冬天烧炭的味道,有一点点甜,有一点点苦。”
  这块麦芽糖的味道,和陆寒州形容的好像。
  一块钱一块的麦芽糖,又甜又粘牙,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咽下去之后,嘴里还留着那点甜味。
  乔予安睁开眼睛,看着对面紧闭的房门。
  江饱饱回到房间之后就关在里面没出来过。
  他在干什么?
  睡觉?吃东西?还是——
  乔予安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他站起来,走到江饱饱房门前,抬手想敲门,手指悬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