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随便刻刻的那种深,是用了力气的、认真的、想要让这个图案留在木头上很久很久的那种深。
  江饱饱把勺子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画面来来回回地转,转得他有点晕。
  不是不舒服的那种晕,是喝了点甜酒之后的那种晕——晕乎乎的,轻飘飘的,觉得世界很温柔,所有人都很好。
  他在这种晕乎乎的感觉里慢慢睡着了。
  尾巴从被子底下溜了出来,搭在床边,尾尖轻轻卷着被角。
  月光照在尾巴上,黑色的绒毛泛着幽幽的光泽。
  c栋的客厅里,乔予安还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电脑,屏幕上是棠心甜品的新品方案。他已经看了半个小时了,一个字都没有改。
  他的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江饱饱坐在画架前认真画画的样子,江饱飽说“你好懂我”时亮晶晶的眼睛,江饱饱端着堆成小山的盘子说“那我应该多吃点”时理所当然的表情。
  乔予安合上电脑,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最好的朋友。”
  他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念了好几遍,念到最后,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四个字变得陌生了,变得不像原来的意思了。
  也许,“最好的朋友”就已经很好了。
  他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站起来,关了灯,回了房间。
  路过江饱饱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在门口站了几秒。
  门缝里透出一点月光,还有均匀的、轻微的呼吸声。
  已经睡着了。
  乔予安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夜色渐深,庄园的三栋套房都熄了灯。
  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竹林在风中轻轻摇晃。今天过去了,明天还有新的任务、新的互动、新的心动和新的困惑在等着他们。
  而此刻,所有人都在各自的房间里,做着各自的梦。
  江饱饱梦见了一片很大的草原,草原上有花,有蝴蝶,有一条很长很长的河,河水清澈见底。他坐在河边,手里捧着那把木勺子,勺子里盛着一勺水,水里映着天空和云朵。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他回头,看到了沈淮序。沈淮序站在阳光下,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被风吹乱了,逆光的身影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冷。
  “沈总!”江饱饱开心地朝他招手。
  然后梦就断了。
  他翻了个身,尾巴在被子里轻轻晃了一下,又沉沉睡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做梦的时候,庄园的另一头,有个人也在月光下睁着眼睛,想着同一个问题——那个人为什么让我这么在意。
  沈淮序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右手食指在被面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画的是一个圆圆的脑袋、两个竖起的耳朵、两个小小的角,和一条长长的尾巴。
  他画了很多遍。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头柜上。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玻璃杯,杯子里是白开水,旁边是那把木勺子的备用木料——他问木工坊的师傅多要了一块,想在勺子上再刻点什么,但想了很久,不知道刻什么好。
  他已经刻了江饱饱。
  还能刻什么?
  沈淮序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不再想了。
  但那个圆圆的脑袋和两个小小的角,在他闭上眼睛之后的黑暗里,依然清晰地浮现着,像刻在木头上的痕迹一样,深深的,怎么都抹不掉。
  这个夜晚很长。
  长到所有的心事都有了藏身之处。
  长到所有的喜欢都可以安静地待在原地,不被发现,不被拒绝,不被误解成别的什么意思。
  月亮慢慢落下去,天空从深蓝变成浅蓝,再从浅蓝变成灰白。
  新的一天快要开始了。
  乔以安受伤
  傍晚的风从竹林方向吹过来,带着草木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温热气息。江饱饱站在c栋门口,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等着乔予安出来。
  今天的录制已经结束了,但他总觉得今天和乔予安没说上几句话。上午画画的时候说了不少,下午就各自分开做任务了,吃饭的时候乔予安也只吃了一碗沙拉,没和他坐在一起。
  江饱饱说不清为什么,但他想和乔予安多待一会儿。
  门开了,乔予安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走出来,头发放下来了,软塌塌地垂在额前,看起来比白天小了好几岁。看到江饱饱端着水果盘站在门口,他愣了一下。
  “你站这儿多久了?”
  “刚出来。”江饱饱把水果盘举高了一点,“予安哥哥,吃水果。厨房新买的芒果,可甜了。”
  乔予安看着那盘切得大小不一的芒果块,有的厚有的薄,有的方有的圆,一看就不是厨房切的,是某个不会用菜刀的人自己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