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他站起来,捶了捶蹲麻的腿,“沈总,你好好休息,我去把水倒了。”
  他端起水盆往外走,走路一瘸一拐的,腿还麻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沈淮序一眼。
  “沈总,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学会了煮粥,这次不会煮糊了。”
  “你已经很辛苦了,不用再——”
  “不辛苦,”江饱饱打断他,“能照顾沈总我很开心。”
  沈淮序深吸一口气,说了一句让江饱饱愣住的话。
  “我好了。”
  江饱饱端着脸盆站在门口,歪着头看他。“什么好了?”
  “病好了。不烧了。不用照顾了。”
  江饱饱走回来,把水盆放在地上,伸手摸了摸沈淮序的额头。还是温热的,但比下午凉了一些。他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对比了一下。
  “好像真的不烫了。但是沈总,发烧会反复的,你现在退了晚上可能还会烧。”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因为我感觉好多了。”沈淮序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站在地板上。他穿着一件少了一颗扣子的真丝睡衣,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和胸肌。
  脚上没穿袜子,踩在深灰色的地板上,脚趾因为凉意微微蜷了一下。
  江饱饱看着他站在地上的样子,忽然觉得沈总好像真的好了。
  他的脸色虽然还有点白,但眼睛有光了,说话也有力气了,不像下午那样沙哑低沉。
  他站得很直,脊背像一把尺子,从头到脚都是笔直的。
  “沈总,你真的好了?”
  “好了。”
  “不用我照顾了?”
  “不用。”
  江饱饱站在那里,看着沈淮序,忽然有点失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失落。他应该开心的,沈总病好了,不用再发烧了,不用再难受了。
  但他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一个刚拿到手的玩具还没玩够就被收走了。
  他把那点失落收起来,露出一个笑。“那就好。那我去把水倒了。”
  他端起水盆走了出去,这次没有回头。
  沈淮序站在卧室里,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脚步声很轻,踩在木地板上像小猫的肉垫。脚步声下了楼梯,消失了。
  沈淮序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映在湖面上,把整片湖水染成了淡金色。
  他站了很久,久到那抹橘红色完全消失,久到湖面从金色变成灰色再从灰色变成黑色,久到湖对岸的别墅亮起了灯,一盏两盏三盏,像天上的星星掉进了水里。
  江饱饱倒完水之后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他看着那个煮糊了粥的锅,锅底还粘着一层焦黑的东西,怎么刷都刷不掉。他把锅泡在水池里,倒了好多洗洁精,想等明天再刷。
  他走出厨房,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沙发很大,可以睡人。
  茶几上那杯水他下午倒的,沈淮序没喝,凉了。
  他把凉水倒掉,换了一杯开水放在茶几上,万一沈总半夜渴了,下楼就能喝到。
  他不知道自己该睡哪里。沈总没有说。他走到楼梯口,犹豫了一下,上了楼。
  二楼走廊很安静,所有的门都关着,只有沈淮序卧室那扇门开着一条缝,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江饱饱站在走廊里,没有进去。他蹲下来,靠着走廊的墙壁,把背包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那把木勺子,握在手心里。
  勺柄上的小动物在灯光下看不太清楚,但他的手指记得每一个线条——圆圆的脑袋,竖起的耳朵,额头上两个小小的角,身后一条长长的尾巴。
  他靠着墙壁,闭上眼睛。今天好累。比在海滩上打排球还累,比双人瑜伽还累。
  但他不想睡,因为他怕沈总半夜又烧起来,怕自己睡得太死听不到动静。他要在走廊里守着,这样沈总一开门就能看到他,一叫他就能听到。
  木勺子在他手心里渐渐被体温捂热了,像一个小小的暖手宝。江饱飽的头慢慢歪向一边,靠在了墙壁上,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沈淮序在卧室里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江饱饱回来。他走出卧室,看到走廊的墙壁边,江饱饱靠着墙坐在地上,怀里抱着背包,手里握着那把木勺子,睡着了。
  他的头歪向一边,嘴巴微微张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把那原本就白的皮肤照得更加透亮。他的手指还紧紧地握着那把勺子,指节微微泛白,好像在梦里也在担心什么珍贵的东西会跑掉。
  沈淮序在他面前蹲下来。他伸出手,想摸摸江饱饱的脸,手指在距离他脸颊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