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沈总。”
  “请问您有预约吗?”
  “有。他让我来的。”
  女生微微一愣。“请问您的名字是?”
  “江饱饱。”
  女生低头查了一下电脑,然后抬起头,笑容比刚才真诚了一些。“江先生,沈总在顶楼等您。我带您上去。”
  江饱饱跟着她走到电梯口。电梯门是银色的,像镜子一样,能照出他整个人的样子。
  他看着电梯门里的自己——白色卫衣,牛仔裤,帆布鞋,背包带子有点歪,头发翘了一撮。他伸手把翘起的头发按了下去。
  电梯到了,门开了。女生按了顶楼的按钮,退了出去。“江先生,顶楼到了直接出去就行。”
  门关了,电梯开始上升。江饱饱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越跳越高。
  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不是因为坐电梯害怕,是因为他马上要见到沈淮序了。
  在沈淮序家里见到沈淮序,和在公司里见到沈淮序,是不一样的。
  在家里的沈淮序是穿睡衣的、发烧的、额头敷着毛巾的、被他喂糊粥的沈淮序。
  在公司里的沈淮序是穿西装的、坐在大办公桌后面的、所有人见了都要叫“沈总”的沈淮序。
  电梯门开了。
  顶楼的走廊很长,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江饱饱一幅都看不懂。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深色木门,门开着,里面传来轻微的说话声。
  江饱饱走过去,站在门口。
  房间很大,比沈淮序家的客厅还大。一面墙全是玻璃窗,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办公桌是深色木质的,很大,大到能在上面打乒乓球。
  桌上摆着几份文件、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黑色的笔筒和一个相框。
  和沈淮序家书架上那张一样的相框,年轻的女人和板着脸的小男孩。
  沈淮序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正在看文件,眉头微微皱着,手里的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沈总,有位江先生找您。”说话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站在办公桌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沈淮序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江饱饱。
  他合上文件,放下笔。
  “来了?”
  “嗯。”江饱饱走进来,站在办公桌前,不知道该坐哪里。
  房间里有好几把椅子,但都离沈淮序有点远。他不想坐那么远,但也不能站得太近,会打扰沈淮序工作。
  沈淮序对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说:“你先出去。”
  年轻人点了点头,看了江饱饱一眼,走了。门关上了。
  “坐。”沈淮序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江饱饱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腿上,双手放在背包上,像一个小学生坐在教导主任面前。
  “沈总,你的公司好大。”
  “还好。”
  “楼也好高。”
  “还好。”
  “你在顶楼办公,是不是每天都像在天上?”
  沈淮序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还好。”
  江饱饱忽然站起来,走到玻璃窗前,整个人趴在了窗户上。
  他的鼻尖贴着玻璃,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沈总,你过来看!好高啊!那个楼怎么那么小?像乐高!那个车也好小,像蚂蚁!”
  沈淮序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站在窗前。他比江饱饱高很多,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城市尽收眼底。
  远处的河像一条银色的带子,近处的公园像一块绿色的地毯,高架上的车像流动的光点。
  “沈总,你每天在这里上班,是不是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高的人?”
  江饱饱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亮得像装了两颗星星。
  沈淮序看着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想参观吗?”
  江饱饱猛点头。沈淮序带他走出了顶楼办公室,坐电梯下了两层。
  这一层是产品展示厅。整面墙的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字和曲线,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像一场无声的烟花秀。
  江饱饱站在屏幕前,仰着头,嘴巴微张,眼睛被那些数字晃得有点晕,但他舍不得眨眼。
  “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他问。
  沈淮序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全球各地的时间。”
  “时间?时间怎么是数字?时间不是应该看表吗?”
  “这些数字代表不同的时区。纽约、伦敦、东京、上海,每一个数字都是那个城市现在的时间。”
  江饱饱看着那些数字,忽然指着其中一个说:“这个是北京时间,我看懂了。因为北京是东八区,东经一百二十度。予安哥哥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