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饱饱最后走到陆寒州面前,他没有在他旁边坐下,而是蹲了下来,仰着头看着他。
  陆寒州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还保持着转硬币的姿势,但手里什么都没有。“陆总。”
  “嗯。”
  “你的硬币呢?”
  “丢了。”
  “丢在哪里了?”
  “瑞士。雪地里。”
  “那你为什么不买新的?”
  陆寒州看着他,看着他蹲在地上的样子,像一只仰着头讨食的小狗。
  “不想买了。”
  “为什么?”
  陆寒州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然后停了。他看着江饱饱,看了很久,久到江饱饱以为他睡着了。
  “因为不用转了。”
  江饱饱歪着头,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没有追问。
  那天的微博热搜,一直挂到了深夜。不是因为公关团队在操作,是因为服务器真的修不好了。
  程序员们放弃了,发了一条微博:“对不起,我们尽力了。但你们的祝福和疑问,我们都已经看到了。他们在一起了。是的,他们在一起了。六个人。”
  那条微博的评论只有三个字。番外:淮饱(1)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涩的味道和夏日特有的燥热。
  江饱饱站在沙滩上,脚趾陷进细软的沙子里,整个人绷得像一根被拉紧的弦。
  他的魔力快耗尽了,尾巴在泳裤下面不安分地扭动着,角也在发痒,像要从额头钻出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不稳定,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火光忽明忽暗,随时都会熄灭。
  他的目光扫过海滩上那些人——陆寒州在涂防晒霜,江寻在和顾辞远说话,乔予安在捡贝壳,每一个人都离他有一段距离。只有一个人离他最近。
  沈淮序站在他面前不到两步的地方,深灰色的泳裤,上身赤裸,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而克制。
  他低着头看着江饱饱,那双黑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平静得像一面深不见底的湖。
  江饱饱不知道那一刻是什么让他做了那个决定。
  也许是沈淮序站得最近,也许是沈淮序的能量最浓郁,也许是沈淮序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所以装下什么东西的时候反而最清晰。
  他的脚踮了起来,他的手伸了出去,勾住了沈淮序的脖子,把他的头拉下来,嘴唇贴了上去。
  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能量。我需要能量。
  但嘴唇碰到沈淮序嘴唇的瞬间,那个念头就散了。
  沈淮序的嘴唇是温的,软的,带着白开水和薄荷的味道。
  他的能量从嘴唇涌过来,深蓝色的,浓烈的,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无穷无尽,深不见底。那股能量像潮水一样涌入江饱饱的身体,灌满了每一个干涸的细胞。
  尾巴缩回去了,角也缩回去了,身体重新变得稳定。
  但他没有松开沈淮序。不是因为他还需要能量,是因为他不想松开。
  他感觉到沈淮序的手抬了起来,放在了他的后腰上。
  那只手很大,掌心干燥温热,隔着薄薄的泳裤布料,能感觉到他手掌的轮廓和指纹的纹路。
  那只手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抱紧他,就只是放在那里,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等待什么。
  江饱饱的心脏在那一刻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沈淮序一定能听到,砰砰砰砰,像有人在胸口打鼓。
  他的睫毛在剧烈地颤抖,扫在沈淮序的颧骨上,像蝴蝶扇动翅膀的频率。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每一次呼气都带着微微的颤抖,嘴唇贴着沈淮序的嘴唇,颤抖从嘴唇传到嘴唇,像地震的余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松开了沈淮序的脖子,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脸从脖子红到了耳根,从耳根红到了发际线,整个人像一只刚被捞出来的、还在冒热气的虾。
  他的眼睛不敢看沈淮序,盯着脚边的沙子,脚趾在沙子里无意识地抠着。
  “对不起。”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刚才头晕,摔倒了,嘴巴不小心碰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