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墨珩看着那间厨房,眼神忽然变得很柔和。
  那种柔和,和他平时看林清许做饭时的眼神有点像。
  但又不完全一样。
  更安静。
  更温暖。
  像看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林清许注意到了。
  “怎么了?”他问。
  墨珩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说。
  但他的目光还落在厨房上,舍不得移开。
  林清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他只看见一间破破烂烂的厨房。歪斜的门,破洞的窗,黑乎乎的灶台,朽了的柴火。
  他不明白墨珩在看什么。
  但他觉得,墨珩看那间厨房的眼神,和看别的地方都不一样。
  第一晚
  傍晚的时候,林清许开始准备晚饭。
  太阳落到院墙外面去了,天色暗下来,但还没有全黑。院子里浮着一层朦朦胧胧的暮色,像薄薄的纱。
  厨房虽然破,但收拾收拾还能用。
  他把灶台擦了又擦,把上面的灰土和油垢都擦干净。抹布洗了三遍,水换了两盆,灶台终于露出本来的颜色——黑得发亮,是被烟火熏了多年的那种黑。黑里透着一层油光,是经年累月做饭养出来的。
  他把柴火整理好,整齐地码在墙角。朽了的挑出来,扔到一边。还能用的留下,长短不一的,用刀剁齐,摞成一堆。剁的时候,刀刃落下,咔嚓一声,木头应声而断,声音清脆。
  把那口小铁锅架在灶上。锅是柳逸尘送的那口,从林家一路带着,用布包了好几层,生怕磕了碰了。他把布解开,把锅端出来,又找了块石头把歪斜的锅垫稳。锅底离火焰的距离刚刚好,不远不近。
  食材不多,是从城里买的——
  一把杂灵米。比林家那种最差的要好一些,米粒饱满,微微发黄,闻着有淡淡的米香。不是那种寡淡的、只有淀粉味道的米,而是真正的粮食的香气。
  两块豆腐。是早上现做的,白白嫩嫩,装在荷叶里,还带着豆香。荷叶碧绿,包裹着雪白的豆腐,像一件衣裳。打开荷叶,豆腐颤颤巍巍地躺在那里,水汪汪的,一碰就要碎。
  一小把青菜。绿油油的,水灵灵的,叶子上的水珠还没干,是刚从地里摘的。菜梗脆嫩,一掐就断,断口处渗出清亮的汁水。
  还有几根葱。细细的小葱,根上带着泥,葱白嫩生生的,葱叶碧绿。一掐就能闻到那股辛辣的葱香,冲得人眼睛发酸,但那是好东西。
  他打算做一顿简单的饭:米饭,青菜豆腐汤,再拌个葱丝。
  生火的时候,他蹲在灶膛前。
  正准备点火,忽然发现旁边多了一个人。
  墨珩也蹲了下来。
  就蹲在他旁边。
  距离很近,近得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清冷的气息。那气息和外面暮色混在一起,有点凉,但也不讨厌。像深秋的夜风,凉,但不刺骨。
  墨珩看着灶膛里架好的柴火,又看看林清许手里的火折子。
  “我来。”他说。
  林清许愣了一下。
  “你?”
  墨珩点头。
  他从林清许手里拿过火折子。
  火折子是竹筒做的,里面装着草纸卷成的芯子,吹一吹就能着火。墨珩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像是在研究一件从未见过的器物。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又凑近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
  然后他学着刚才林清许的样子,把火折子凑近木柴,吹了吹。
  呼——
  火没着。
  他又吹了吹。
  呼——
  还是没着。
  他皱起眉头,盯着那根木柴,表情很认真,像是在研究什么天大的难题。那双幽深的眼睛里,头一次露出一点困惑的神色。
  怎么不着的?
  明明看着很简单。
  林清许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你这样不行。”他说。
  他伸手把木柴重新架了架。
  “柴火要架起来,中间留空,火才能烧起来。你看——”
  他把木柴摆成井字形。两根粗的平行放着当底,两根细的交叉搭在上面,中间留出空隙。粗的在下,细的在上,像搭积木一样,又像架一座小桥。
  “这样架,底下有空隙,空气才能进去。火要空气,没空气烧不着。”
  墨珩看着那堆柴火,点了点头。
  林清许接过火折子,凑近柴火下面的空隙,轻轻一吹——
  呼。
  火苗窜了起来。
  先是小小的,黄黄的,舔着最细的那根柴。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旺,蔓延到旁边的柴火上。噼啪作响,火星飞溅,一下子照亮了昏暗的厨房。
  火光映在两个人脸上,明明灭灭,把眉眼都染成了暖色。灶膛里的火焰跳动着,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身后的墙上,忽大忽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