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不让请御医来,秋梨即便不赞许也不敢自作主张,这件事就这样被轻轻揭过。  秋梨抱着床单离开,明心把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心头掠过的那点猜测让她拦住秋梨,冷静下来后又觉得不可能。  无论是最开始的金镯还是后来的珠串,她都想法子问过云徽,仍是常用的红花麝香。她戴上身之后近乎没有摘下来,怎么可能怀上孩子?  一来癸水照常,二来没有害喜之相。  明心茫然无措地坐在床沿许久,她懂的再多,读过再多书,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办,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共议此事的人。  照常理她或许该去寻医师问个明白,可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  明心打了个冷战,寒意渗进骨血。  天上地下许多人,都是周观复的人啊。  “娘娘,崔御厨求见。”  崔御厨特来请教她昨日做了哪几样菜肴,周观复最喜欢吃的是哪一样。但是越问,神情越古怪。  明心膝上盖着一张毯子,脸色微微发白,恹恹地问:“崔姨,可有哪里不对?”  崔御厨回神,有些尴尬:“倒是没什么不对。就是这类菜品清淡不腻人,倒是有孕的娘娘们比较喜爱。”  按理来说清淡不腻人的菜多了去了,胃口不好的时候喜好清淡也是常态。  她为保住自己的脑袋始终没敢说,圣上这样吃不下饭头昏脑涨还时不时呕吐的症状,换在后妃身上,怕是得敲锣打鼓请御医来请平安脉。  “奴才僭越,还请娘娘恕罪!”见明心愣了许久没有吭声,崔御厨冷汗兜头下一脸。  啊哟!她怎么就忘了这位是承宠许久用过多时安胎药也没能怀上的主。  “我没有要怪罪您,倒是要多谢您。”明心疲惫地摇了摇头,待她走后,一手扶着额角。  直到她当月  窗外风雪越来越大,细小的雪花飘似鹅绒。殿内呜咽此起彼伏,像为那一盆盆端出去的血水哭丧。  躺在床上的明心面白如纸,在反复的清醒与混沌间神思俱灭,端嬷嬷如枯树皮一样的手紧紧握住她:“娘娘,不能睡啊,不能睡。陛下很快就回来了。”  她身下像接了一条源源不绝的冥河,在猛烈的坠痛中牵出母体连带那个已经成型的胞胎的生机。  “疼,娘,我好疼好冷啊……”泪水混着冷汗沿明心惨白的脸淌在枕上,眼珠子空空盯着某处,已是被魇住了。  沉痛近乎把她活生生劈成两半,她不知道,她不知道一个人落胎的时候是这样的,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这些。  她真正确定这个孩子存在的那一天,就是它死去的那天。  似乎是流不尽的泪水止住了她身下的血,明心的呼吸已微弱得叫人胆战,脸色连着阴沉沉的天一起,好像就此灰败下来。  没有人来,没有人会来,也没有人回来。  她失去了母亲,身边没有交心的朋友,也从未拥有过一个真正爱护她的夫婿。  衣襟里那几颗赤红的珠子硌住她的良心,明心极轻地攥了下端嬷嬷的袖子,茫茫然问道:“嬷嬷。我是不是做错了?”  她从来都没有想害死过谁,她只是不想生下一个注定不会幸福的孩子,她也不想这样的……  端嬷嬷浑浊的眼中含着悲哀的泪光:“不是你的错。”  明心挣扎着从胸口处扯出来一串沾着血的珠子,没有找到秋梨,于是默然想把它塞到自己枕下,却被端嬷嬷劈手躲过去。  冷岑岑的汗水湿透明心的鬓发,她拉住端嬷嬷的手,张唇祈求:“嬷嬷,不要和他说,不要和他说,你知道他的,他不会放过我的。”  她眼前一阵阵发黑,感到自己大概是清醒不了多久了,待端嬷嬷点头,撑着最后的气力用过补药,天地上下一合,彻底只剩下黑。  此刻,圜丘祭天才刚刚开始。  三层高的圆坛,正中央浓烟升腾,烟气隆隆抵着上天奉送的雪花。《豫合》奏响,舞者执羽盾而舞,年轻的帝王胸口闷痛,随祝文跪拜。  成千上万人的目光通通落在这载天命的一人身上,庄重浩大,威仪无边的气质令人心向神往。  祝词慢唱,以苍壁青帛献礼,大典短歇。  周观复正垂目看着不远处将要进献的牲口,耳畔忽地传来与大典相冲的嘈杂。  高德满将额角已经磕出血来的秋梨带到他跟前:“陛下,求您快些回去罢……”  圜丘祭天是国之大事,她来此处说要求见陛下根本无人放行。好在她家娘娘的名号管用,没人敢伤她,也让她狼狈不堪地到这圜丘。  周观复认出秋梨的脸,察觉到已经有朝臣往这头看来,皱起眉:“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今早陛下走后不久,娘娘便见了红,娘娘同皇嗣,怕是都不好了!陛下,您快些回去罢。”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被冻结,周观复大脑一片空白,近乎不假思索地就想回宫,对此处关照已久的几位大臣登时拦在他跟前。  “陛下,圜丘祭天是大祀之首!您悍然离场,恐令天下不安!”  “此乃国礼,若不成,恐怕天神降祸,还请陛下以天下万民为重!”  亦是此时,宫内派来的侍者踉踉跄跄扑到周观复跟前,左右看群臣脸色各异,登时不知自己这话究竟是说还是不说。  周观复看他惶恐的样子,心脏如被一双手死死捏住:“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