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没察觉,声音又大了些,脸上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得意:“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得抓紧生儿子,最好一两年内生两三个。”  “我家就我一个独苗,得有人传宗接代。你要是生不出儿子,那可就……”  他砸吧砸吧了嘴,没说下去,但那表情分明是在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听了这话里的威胁,刘秀兰攥着围裙的手指收得更紧了,骨节突出,指尖压出一道道白痕。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又硬生生忍住了,只是把目光转向叶青棠。  她是当娘的,这些话她听着都堵心,何况是她那个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闺女。  可她也知道,闺女从小最大的愿望就是嫁到城里去,吃上商品粮,过上不用下地的好日子。  所以刘秀兰拿不准闺女的心思,怕自己一开口拦了,反倒让闺女心里生了怨。  而一旁的叶青棠好看的小脸彻底黑了。  她上辈子当惯了富太太,周边的人也都是捧着她、讨好她的,还从没碰上过这种把“娶媳妇”当成“买牲口”来谈的人。  她下意识攥紧了门框,正要张嘴骂人,院门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姜淮舟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攥着一把新摘的野花,花瓣上带着露水,在日头底下亮晶晶的。  他本来是来找棠棠的,想问问她明天想不想吃糖,他好让娘去镇上给她买。  可一进院子就听见了那个男人的声音,一句接一句地往耳朵里钻。  什么“少回娘家”,什么“生两三个儿子”,什么“传宗接代”。他站在那儿听了几句,越听越不对劲。  那些词他有些听得懂有些听不懂,可那股让人不舒服的劲儿,他感受得真真切切的。  像是有一根刺扎进肉里,不疼,却扎得他浑身不自在,连攥着花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姜淮舟虽然傻,可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隔壁家的桂兰姐嫁人之后,他再也没见过她回来过。他娘说桂兰姐嫁远了,回不来。  可他记得桂兰姐出嫁那天眼睛哭得肿成了核桃,拉着她娘的手不肯放,后来他偷偷问过他娘。  他娘叹了口气说:“桂兰的婆家不让回。”  他不明白什么叫“不让回”,可他记得桂兰姐那张哭花的脸。  他不要棠棠也变成那样。  姜淮舟攥紧了手里的花,大步跨进院子,站在堂屋门口大喊道:“不行!棠棠不能嫁给他!”  声音虽然不大,却来得突然,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聚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奇葩来了,写的我都有点生气了    赵婶子最先反应过来,一扭头看见门口站着的是姜家那个傻小子,吓了一跳,拍着胸口道:“哟,这不是姜家那小子吗?你咋跑这儿来了?”  王建国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门口那个穿着旧蓝布衫、袖口还沾着泥点子的傻子,脸色有些不耐烦。  “这谁?”  赵婶子赶紧凑过去,压低了声音:“就是个傻子,村里有名的,你别管他。脑子不好使,整天在村里瞎晃悠,没人搭理他的。”  她说着又摆摆手,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你放心,他也就是瞎嚷嚷几句,不会碍事的。”  王建国听了,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不屑,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  然后又扭过头去重新看向叶青棠,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叶家姑娘,我可丑话说在前头。你嫁过来之前,得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都断干净,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跟前凑,丢我王家的脸。”  “我王建国在镇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走到哪儿别人都是恭恭敬敬地,你要是跟这种人来往,我脸上可挂不住。”  刘秀兰站在一旁,听到“阿猫阿狗”几个字时,眉头猛地皱起来。  她看了看门口那个攥着花、抿着嘴唇的傻子,又看了看王建国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手指在围裙上搓了搓。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王采购员,你来我家是提亲的,还是来立规矩的?你要是来看不起人的,那这门亲事我看也没必要往下说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很淡然的,可嘴角已经垮了下来,那张向来笑脸对人的脸上,头一回露出这么难看的神色。  话一落地,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王建国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住,就被这话噎了一下,嘴巴张了张,正要反驳,姜淮舟却往前迈了一步。  他握着花的手攥得更紧了,花茎上细密的小刺嵌进指腹的皮肉里,扎出几个浅浅的血点子,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直直地站在门框边。  姜淮舟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咬得清楚:“棠棠不嫁你,你不好。”  王建国被一个傻子当面说“不好”,脸上顿时挂不住了,猛地转过头来瞪着姜淮舟,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你说什么?你一个傻子懂什么?”  他往前跨了一步,肩膀微微压下来,居高临下地睨着姜淮舟,声音蛮横强势。  “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拿什么管别人家的闲事?”  “我拿……”  姜淮舟被他这一堵卡住了,嘴巴张了张,可话到嘴边又找不到词,急得耳朵根都红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花,又抬头看了看叶青棠,好像是要从她那里找到一点底气似的。  脑子转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有花,我给棠棠摘花。你呢?你什么都不给她,你只让她干活,还不让她回家。”  他说得磕磕绊绊的,可却极为真诚。  这话一落地,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王建国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赵婶子讪讪地干笑了一声,搓着手不知道该怎么圆场。  刘秀兰站在旁边,从听见“还不让她回家”那几个字开始,胸口就像被人攥住了似的,一阵一阵地发紧。  她是当娘的,闺女从生下来就是她的心头肉。  小时候走两步路她都怕磕着碰着,如今养了十八年。眼瞅着要嫁人了,她嘴上不说,心里却早就开始空落落的。  她是想过闺女迟早要嫁人,可她想的从来都是闺女嫁在近处,想家了就能回,受了委屈她还能赶过去看看。  可刚才那个姓王的说的话,一句“少回娘家”像一根针,直直地扎进她心口最软的地方。  刘秀兰闭上眼就能想到以后闺女在那个家里受了气,连个说话的地儿都没有,想到逢年过节她站在村口等也等不回闺女的身影,胸口就堵得喘不上气来。  她侧过身去,没让人看见发红的眼眶,可叶青棠还是注意到了。  她看见娘别过脸的那一下,心里忽然沉了一下。  自家娘从小把她捧在手心里,连重话都没说过一句,如今却因为一个外人的话红了眼眶,于是叶青棠胸口那团火又旺了几分。  王建国被这话堵得愣了一下,赵婶子也讪讪地干笑了一声,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回过神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上却更加不饶人:“摘花?摘花能值几个钱?你知道我一个月工资多少吗?你知道我供销社采购员一年能拿多少票证吗?”  “你一个傻子,连自己都养不活,你拿什么跟我比?”  姜淮舟咬着嘴唇,攥着花的手微微发抖,可他没有退。  他想起棠棠接过花的时候那个弯起的嘴角,想起她手指碰到他时那一下凉丝丝的触感,想起她说明天再来的时候声音软软的。  他知道钱和票是干什么用的,娘给过他钱让他去买东西,他也认得票证上的字,可他从没觉得那些东西能跟棠棠比。  姜淮舟抬起头,眼神很是坚定:“棠棠接了我的花,她高兴。你不让她回家,她不高兴。我不管,我要棠棠高兴。”  这话落地,刘秀兰站在旁边看着门口那个攥着花的傻子,又看了看自己闺女沉着脸挡在他前面的样子。  心里那口气堵着堵着,忽然散了一半。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可那句“我要棠棠高兴”像一根针,轻轻扎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让她鼻子酸了酸。  王建国被他这句话噎得脸都绿了,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就推了姜淮舟一把:“你给我滚开!一个傻子在这儿充什么大瓣蒜!”  姜淮舟被他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手里的花掉了几朵,花瓣散在地上,浅紫色的野菊沾了灰。  可他站稳了又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堂屋门口,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直直地锁着王建国。  王建国看他居然还敢挡,火气蹭地蹿上来,抬手又是一推。  这回劲儿大了些,姜淮舟没站稳,后脑勺磕在门框角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疼得缩了一下脖子,额头皱起来,可还是没挪开,只是抬起手捂了一下后脑勺,又放下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