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陪谢嘉卉从地下室熬到公司敲钟上市的第七年,我们要结婚了。
  筹备婚礼时,我满心欢喜的拿着自己梦想中婚礼的策划书找她,
  她却满脸不耐:
  “现在大环境不好,办那么隆重你是想掏空公司吗?”
  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我心疼了。
  于是我默默咽下委屈,将憧憬多年的海岛婚礼彻底推翻。
  退了定制婚服,取消了接亲车队,
  最后甚至连对戒都没买,只打算请两家人吃顿便饭。
  谢嘉卉松了口气,搂着我夸我懂事顾家。
  直到婚宴前三天,我去公司给她送熬了一上午的养胃汤。
  却在谢嘉卉办公室门外,透过虚掩的门缝,
  看见她将一块价值三百万的限量版名表送给了新来的男实习生。
  男生受宠若惊: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谢嘉卉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语气纵容:
  “不过是点小钱,只要你喜欢,为你花多少都值得。”
  保温桶的提手勒得手指发麻,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三十块钱的旧皮鞋。
  想起这些年为了帮她周转资金,我连一件过百的衬衫都舍不得给自己买。
  没有推门质问,我只是转身。
  平静地在心里取消了这场委曲求全的婚礼。
  ......
  “站在这儿发什么呆。”
  身后传来女助理小陈的声音。
  她手里抱着一叠待签批的文件。
  我迅速松开握着门把手的手。
  掌心被冷汗浸透,黏腻得发冷。
  “没什么。”
  我把手里的保温桶递给她。
  “嘉卉还在忙,你把这个拿进去吧。”
  小陈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虚掩的总裁办大门。
  门缝里,林杜若正把玩着那块价值三百万的限量版名表。
  他的笑声清朗,透着毫不掩饰的讨好与乖巧。
  小陈喉结滚了滚,没敢接。
  “晏先生,汤还是您亲自送进去比较好,谢总这两天胃病又犯了,就盼着您的汤呢。”
  我看着那个保温桶。
  不锈钢的外壳映出我毫无血色的脸。
  “不用了。”
  我把保温桶放在旁边的工位上。
  “她现在大概顾不上喝。”
  说完,我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听到总裁办里传来谢嘉卉慵懒的嗓音。
  “男孩子也是需要富养的,一块表而已,戴着玩吧。”
  电梯平稳下行。
  失重感牵扯着心脏,一点点坠入冰窖。
  走出大厦,外面的风很大。
  我穿的旧皮鞋底很薄,踩在石板路上,脚心传来一阵阵刺痛。
  这双鞋是我在拼单软件上买的。
  二十九块九包邮。
  当初买下它时,谢嘉卉正在为公司的一笔过桥资金急得整夜抽烟。
  我把卡里最后十万块积蓄转给她,连一双超过五十块的皮鞋都舍不得买。
  她说等熬过这一阵,要把全世界最好的鞋都买给我。
  可现在,她把三百万的名表,随手送给了一个刚来三个月的男实习生。
  走回我们那个狭小的老破小出租屋。
  谢嘉卉早就搬去了市中心的大平层。
  但她说这间地下室有我们奋斗的回忆,让我继续住在这里操办婚礼。
  其实我知道,她只是觉得我整理的那些廉价婚礼物品,放在她的大平层里丢人。
  我推开门。
  客厅地上堆满了红色的喜糖盒。
  因为舍不得花钱请婚庆,我从批发市场买了一千个没折叠的纸盒。
  每天晚上下班后,一个人坐在地上慢慢折。
  手指被硬纸板边缘划出好几道血口。
  我走到那堆喜糖盒前,慢慢蹲下。
  拿起一个半成品。
  廉价的烫金喜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
  点开喜糖铺老板的微信。
  “老板,之前定的那些喜糖,不用发货了。”
  老板回得很快。
  “晏先生,这都快结婚了,怎么突然不要了?”
  “婚不结了。”
  打出这四个字的时候,我的手没有发抖。
  也没有眼泪。
  只有一种耗尽心血后的麻木。
  老板大概见多了这种事,没再多问,爽快地退了尾款。
  凌晨一点,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门锁转动。
  谢嘉卉带着一身清冷的酒气走进来。
  地下室的灯光很暗,她皱了皱眉。
  “怎么不开大灯。”
  她把车钥匙扔在茶几上。
  金属撞击玻璃,发出脆响。
  “坏了。”
  我坐在地毯上,手里还捏着那个残缺的喜糖盒。
  谢嘉卉脱下高定女款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满地的红色纸板。
  “你怎么还在弄这些破烂。”
  破烂。
  我仰起头看她。
  “这是我们的喜糖盒。”
  谢嘉卉按了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和不耐。
  “凌恒,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公司现在好歹上市了,你能不能不要总搞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谢嘉卉苛待未婚夫。”
  我静静地看着她。
  “可是你说大环境不好,要把资金压在项目上。”
  谢嘉卉神色微滞。
  她烦躁地扯松领口,走到饮水机前倒水。
  “我是说过资金紧张,但也没让你去批发市场淘这种地摊货。”
  “你哪怕去买点包装好的巧克力,也比这满地的硬纸板强。”
  她喝了一口水,语气放缓了一些。
  “我知道你习惯了节省,但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你得多学学怎么做一个体面的谢家夫婿。”
  “你看公司新来的那个男实习生,叫林杜若的。”
  “人家一个小伙子,刚毕业,每个月就那点工资,还知道把自己收拾得清爽干净,买东西也讲究品质。”
  “你跟我了七年,眼界怎么反而越来越窄了。”
  我的手指猛地扣紧。
  纸板的边缘再次划破结痂的伤口。
  很疼。
  “他的品质,是你用三百万的名表堆出来的吗。”
  地下室里瞬间死寂。
  谢嘉卉握着水杯的手顿住。
  她转过身,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你今天去公司了。”
  她没有慌乱,只有被人戳破后的不悦。
  “去送汤。”
  “你听见了。”
  我看着她。
  “听见你说,只要他喜欢,花多少都值得。”
  谢嘉卉放下水杯,走回我面前。
  她叹了口气,蹲下身平视我。
  眼神依然温和,却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说教味。
  “凌恒,你不要总是把事情想得那么龌龊。”
  “林杜若他帮公司谈下了一个很难缠的客户,那块表是作为年终奖提前预支给他的。”
  “你知道他那个客户给公司带来了多大的利润吗。”
  “一块三百万的表而已,比起公司的利益,算什么。”
  我静静地看着她眼睛里的红血丝。
  以前,她眼底的血丝是陪我熬夜写代码熬出来的。
  现在,是陪客户在酒局里喝出来的。
  “算什么。”
  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所以为了笼络他,你可以随手砸出三百万。”
  “而为了让我帮你省钱,你让我把一辈子的婚礼,变成一顿廉价的便饭。”
  谢嘉卉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晏凌恒,你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无理取闹吗。”
  “我每天在外面应酬,低声下气地求人,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我们以后的好日子。”
  “你一点都不体谅我,反而在这里为了一块表斤斤计较。”
  她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既然你觉得委屈,那这喜糖就别弄了。”
  “省得你一边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