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凑过来,贴到她颊侧,声音像是羽毛一般拂过耳畔:“旁的不知道,但每次我央阿樱饶我一命,阿樱总是充耳不闻。”  囫囵话说完,他自己先红了脸。  穆樱先是一愣,随后顶了顶腮,伸手去捏他的脸:“又不是陛下求欢,最后结束了翻脸不认人的时候了……”  姬越自知理亏,过来抱住她,抿唇道:“朕不让你来,你就不来找朕了?床上的时候,你都没这般听话的。”  “是吗?所以陛下亲自过来了?”穆樱笑了笑,手指穿过他的发丝,不轻不重地揉着:“其实陛下应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三日,别见面了。”  姬越当下急了,道:“朕不管,朕要收回先前的皇命。”  穆樱挑了挑眉,不为所动。  等了许久没等到她,姬越恨恨咬牙。他终于忍不住含糊开口,要她亲自己,还强调这便是新的皇命。  穆樱眸中沉了沉,倒是没抗旨。她的手掌握住他的后颈,将人拉过来,吻了过去。  目之所及,姬越只能看到她腕上的手镯,在眼前轻晃。  呼吸滞空,他的眼角泛出泪光,忍不住去寻她的手,要同她手指交缠。  随后,人便被她彻底放了下来,按在了小榻上。  姬越眼眶微湿,咬着唇看她。“你……你今夜要轻些。”  穆樱却突然起身,没有再继续。  姬越有些不明所以,他胸前的衣襟还微微开着,有些凌乱,伸手便去扯她的手臂:“你怎么了?”  穆樱靠在榻边,垂眸看他,似乎在等他有什么表示。  姬越自觉自己心领神会了。  “那匹布……”他犹豫了一下,最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道:“朕会再送你一匹更好的。”  “不必,奴婢用不着。”穆樱摇头道。  她的态度好生冷淡疏离,姬越心里一阵烦躁。  他宁可穆樱生气——气他明知徐婉晴抢了她的东西,却没有为她出头。然后他便能告知她,他也有他的难处。他对徐婉晴一丝情意都没有,只对她一人有情。之后补偿她一样更好的礼物,便能哄好她了事。  正常后宫不该就是这样吗?  可她什么都不说,不哭不闹,反而反过来安慰他,好似显得无理取闹的那个是他。  这让姬越被自己心里的一口气憋的闷闷的,又酸又疼。  “宫中太多人的眼睛盯着陛下了,能不出错,便不要出错。这个道理,陛下应当比我懂。”穆樱认真看向姬越:“陛下,不要再送奴婢东西了,奴婢的身份,受不起。”  姬越心口的疼几乎要泛出来,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她分明就是说几句他心中也认可的话……他却连眼睫都湿润了呢。  “阿樱……”他突然想伸手碰碰她的脸。  可穆樱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姬越的手僵在半空。  他眼前突然一阵泛黑,连呼吸都有些慌乱和急促,总有种自己将要失去什么了的错觉。  他望着穆樱那张看不出情绪的、平静的脸,生出一股委屈。  她以前没拒绝过自己的。  “陛下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穆樱垂下眼,“奴婢也该睡了,明日白日里还有很多事要忙。”  姬越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看起来有些疲累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她很忙,一直在忙。  其实忙的都是关于他的事情,他应该懂事的。  可是……尽管知道,只要一时不见她,他就会下意识寻找她的身影。  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早就无法轻易抹去。  穆樱一直淡淡的,对人对事都很有分寸感,曾经姬越最欣赏这一点,尤其是……看到她待自己同待旁人不同,甚至有明显偏爱的时候,他还曾暗暗窃喜过。  但现在……  他忽然意识到,他和穆樱之间才是真正的疏远。这种疏远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身份,还有一道越来越宽的、他分辨不清的鸿沟。  可撒泼打滚,闹着强行留下来太过失了身份,姬越最终还是艰难启唇,“好,那你好好休息。”  他僵硬地起身,胡乱理了理衣物,就一步一步往外走。  穆樱的视线默默地注视着他。  终于,她叹了口气,叫住他:“陛下……”  姬越猛然回头。  “珍珠丝很好看,奴婢已经看到了,多谢陛下的心意。”穆樱就站在烛光里,唇角微弯。虽然看起来笑意淡淡的,却像春水化薄冰一般,温柔的不像话。  姬越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涌入了头脑。  欣喜若狂。  这种从来没有的陌生情绪将他的四肢百骸席卷。  是心动吧?  一定是。  他动心了。对阿樱。  姬越抿着唇,努力压抑笑容。可笑意还是溢了出来,藏都藏不住。  他呆呆地看了她许久,心跳声一声盖过一声,强烈到他快要昏厥倒地了。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不舍地回头看她一眼:“阿樱,朕真的不能留下来吗?”  穆樱微笑着摇头。  及至走出院门,夜风一吹,姬越才发觉自己手脚都是绵软的,呼吸也轻飘飘的。  他忽然停下,斟酌了一番,回头对穆樱道:“阿樱,你放心,那匹珍珠丝,朕记着的,总会帮你拿回来。等朕想好了更好的礼物,也会好好补偿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这回……绝对不会是你不喜欢的。”  送走了姬越,穆樱在原地站了片刻。  烛火之下,她脸上的表情复杂,唇角那点笑意慢慢淡下去,最后彻底消散。  她回到床上,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忽然传来嘈杂的人声,夹杂着凌乱的脚步声传入穆樱的耳中。  “走水了!长春宫偏殿走水了!”  长春宫,是徐太妃住的地方。  穆樱猛地坐起身,推开窗。  只见徐太妃寝殿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半边夜空都映红了。  她蹙了蹙眉,披了衣服起身,赶紧往那边过去。    姬越是被外头吕海平的惊呼声吵醒的。  “陛下!陛下!徐太妃寝殿走水了!”  姬越揉着额头,缓缓清醒。意识到吕海平在说些什么之后,他猛然翻身下床,披上外袍就往长春宫赶去。  徐太妃要是出了事,难免徐家不从中做些文章。到时候再卖个惨,一时之间便很难动他们了。  夜风很凉,但姬越的心里却烧起一片怒火般的焦灼。  是有人故意的吗?知道他要拿徐家开刀,所以设计这样一出?  姬越步伐加快,低沉着脸问吕海平:“是主殿还是偏殿?”  吕海平拿着大氅追着他,喘了喘粗气:“是偏殿……”  姬越稍微松了口气,但仍是面色凝重。  徐婉晴住偏殿,那那匹珍珠丝应该也在……  他眸中一暗:“走,过去看看。”  姬越和穆樱几乎是同时到的,彼时大火已起,内侍们前前后后忙于取水,并无人有闲余时间上来回报情况。  火势很大,宫人们冒着寒气提着水桶来回奔跑,却还是杯水车薪。姬越一挥手,身后的金龙卫就冲了出去,加入了灭火的队伍。  金龙卫训练有素,各个身怀轻功,缓解了不少工人们的压力。  徐太妃被人搀扶着出来,脸色惨白,捂着心口喊:“婉晴!婉晴还在里面!”  姬越望向火海,眉色微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陛下!徐小姐还在西侧偏殿!”一个金龙卫跪地来报,“外间有的梁柱已经要坍塌了,咱们的人进不去。”  徐太妃长吸一口气,几乎要晕过去。“这让我怎么向她父亲交代呀……”她恳求地看向姬越,却什么都没说。  西偏殿的门窗已经被火焰吞噬,屋顶发出噼啪的断裂声。  姬越看了眼哭的几乎要肝肠寸断的徐太妃,心沉了下去。  这样的火势……  虽然西侧偏殿受困的人不多,但边上就是尚食局分署,这些日子均有人彻夜在为宫宴做准备。火势已然沾了过去,若是出事……  姬越转头看了一眼四周,终于发现了穆樱。  她站在人群之中,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宫女内侍。  救人的救人,清点的清点,还有一批人已经浑身沾湿,赶往尚食局防患于未然。  都是他想做的事情。这么多年,似乎她都是这样,挡在他面前,为他遮风挡雨的。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可她那双眼睛却宁静稳定的如同明珠。所有人都慌着,乱着,只有她,从始至终稳稳地立在那里。  她身上仿佛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秩序感,能奇异地抹平所有人在失控边缘的痕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