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女人一般闹别扭都是要哄的,这点,姬越是隐约知道的。 穆樱虽然和一般女人不一样,姬越却也愿意宠宠她。 虽然从前只有她来哄自己,但毕竟现在自己对她有了些心动,作为男人多表现一些,也没什么。 至于她生气的点……思来想去,姬越还是觉得,穆樱兴许是十分介意他的身边有“旁人”的。 尤其是这位徐婉晴小姐曾经欺负过她,他还闯火场去救她,定然是让阿樱吃了醋了。 所以她对他的态度才这么冷漠。 只是自己毕竟是皇帝,三宫六院都是很正常的。 两人早就和在冷宫相依为命的时候不同了。 那个时候他口口声声娶她,当然是认真的,可那时他又不知道,她能一路扶持他走上皇位? 做了高高在上的皇帝,和一个装疯卖傻的皇子当然还是要有区别的。 这点,他还是要同阿樱说清楚。 他宠她是一回事,但她不能妄想着独占他,往后也不该总为了这种事情吃醋,还不搭理他。 盘算好了这些,姬越便松了口气。哄女人繁琐是繁琐,但倒也算简单。 拿起针线,姬越几乎成竹在胸,结果还没开始,就一针扎在了手指上。 他垂眸看着迅速愈合的伤口,不知为何有些心绪不宁。 他突然就想起来过去有一日。 那时他们在檐下躲雨,他曾问过她,若是有朝一日,他能黄袍加身、坐拥天下,她最想要什么。 她转头问他:“那殿下那时身边可还有别人?” 姬越笑:“能有什么别人?” 穆樱便也笑:“那奴婢就不要什么了,光要殿下一个就够了。” 那时的姬越只觉得甜蜜,说那怎么行,转头便胡乱承诺了她许多。 穆樱当时也配合他,认真想过,也认真回答了。 她说让他给她洗手做羹汤、让他整日打扮漂亮只给她一个人看、让他给她堆一个专属于她的雪人、让他嫁给她…… 一桩一件听起来都太过离谱。 洗手做羹汤?厨房该是女人的活计,姬越在心中摇头。 打扮给她看?他哪里需要靠外貌逢迎她?同妓子一般,像什么话。 给她堆雪人?冬日里那么冷,他的手本就容易生冻疮,她也不知道心疼,还让自己给她堆雪人,真是够可以的。 让他嫁给她?这便更不可能了。没有男人能忍受嫁给女人吧? 这些,他当时都不愿意做,觉得丢了自己的男子气概,未来便更不可能再做。 但绣荷包不同。 荷包不署名,只要他不说,没人会知道他给穆樱做了这么个定情信物。 姬越挑出与布料颜色相近的丝线,又在绣本上选了个简单但又吉利的花样——并蒂莲。 并蒂莲,茎杆一枝,花开两朵,象征着百年好合、永结同心、不离不弃。 虽然吃过一阵子苦头,但姬越的手其实从来只握过笔和刀枪,从未碰过针线。 他这才发现,针与线均是细如发丝,光是拿捏就十分困难,更别提要穿针引线,最后还要在一块布料上绣上固定的图案了。 姬越舍不得破坏珍珠丝,便拿了件衣裳学着试绣。 没有女红师傅的引导,他笨拙地尝试着,几次都扎到了手指,还伤到了烫伤的地方,渗出血迹。 耐心活做不下去,一时便有些上脸,想把针线扔了。 可他又突然想到,在冷宫那些年,穆樱为他挡过明枪暗箭,受过委屈苦楚,期间伤口应该都比这疼多了,流的血应当也多多了。那他这点疼,实则也不算什么。大男人,不该这般矫情。 然后就这样一针一线,慢慢地学着,绣出来的东西也逐渐有了模样。 最后,这成型的花样终于落在了珍珠丝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荷包逐渐成型,姬越松了松僵硬的脖颈,却看到眼前的暗卫跪伏在地上,已然等了许久的样子。 姬越看向天外,才发现已经过了申时,太阳都要落山了。 他绣的太专注了,连午膳都错过了,也未听到暗卫前来汇报消息。 他轻咳一声,欲盖弥彰藏了藏荷包,才让暗卫起身。“何事?” 暗卫再次行礼,眉头紧锁:“陛下。” 姬越“嗯”了一声,拿起墨笔才开始批复奏折:“平身吧,作甚这般行礼……什么事?” “纵火之人……属下已有线索。” 姬越蹙眉:“阿樱不是说她去查?” 暗卫垂眸认错:“司徒大人昨晚核查过现场,说此事怕有蹊跷,让我们共同协查。” 姬越执笔的手一顿:“哦。所以查出来……是谁?” 他问得很轻,只因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件事的结果,可能会把他刚刚绣好的那个梦,撕得粉碎。 “属下勘察了火场,发现火源在偏殿后院燃起。期间沿着后院一整圈,均发现了烧剩的草木灰烬。起火时间大约已经过了子时,据巡夜内侍所说,他来回巡逻并未发现异常,换班后的内侍也说没人来过。显然纵火之人对于宫规条例了如指掌,选的应该是他们轮班之间的间隙动的手。” “徐小姐检查出来中了迷药,药效不深,但也昏迷了足足一个时辰,若不是苏院正亲自检查,这药的剂量都查不出来。能用如此精准的药量,此人定然是老手,且显然是算定了要她死在这场火灾中。” “故而——属下斗胆汇报,这次徐太妃西殿失火定然不是意外,而是人为。”暗卫想了想,犹豫了一下,补充道:“而且是对宫中防卫了如指掌的人所为。” 姬越手中的奏折坠落。 他忽然想起那夜穆樱平静的脸,想起她要和他划清界限的冷漠眼神,想起她转身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他那时以为她许是醋了。 但后续她的表现又确实不像是醋了…… 难不成…… 不,不会是她。她不是那样的人。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心底反驳:如果不是她,谁会想着要烧掉那匹珍珠丝?除了她,谁又会对一个刚刚入宫走亲戚的徐婉晴有那么大的敌意? 而且……而且她那天确实受了委屈。 姬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徐千易如今虎视眈眈看着,他要是想保她,自己便也要脱层皮…… 若真是她干的…… 希望不要是她干的。 他本就打算为她做主了啊,她为何要为了一己报仇,而破坏他的计划呢? 他等这个除徐家的机会,等了多久了?她为何突然闯出来搅乱?! 难不成,她当真和徐千易有染? 徐千易,徐千易……那不过是个要到不惑之年的心机文臣,面貌寡淡,他能吸引她什么?! 权势吗? 可这些,他不是也能给?还是说,她嫌弃了他……她腻味了他…… 姬越头脑混乱,几乎不能再多想下去。 “传,大理寺卿。”他睁开眼,声音冷得像冰。 而此刻,穆樱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安静地绣着一个荷包。 不知是否和姬越心有灵犀,两人绣的东西都半差不离。 只是她绣的是鸳鸯。 与并蒂莲不同,并蒂莲在池中扎根,便是从此生根,不可逃离。 但鸳鸯可以飞行,遇到气候不佳,或是感受到危险,亦或是巢穴被入侵,那就可以潇洒离开原来的栖息地。 帕子是普通的素色布——宫里女官们能用的最常见的款式,手绷也是最为简单的一个。她绣工一般,也没有什么时鲜的花样,只是能勉强看出来两只类似鸭子的痕迹罢了。 邓曜站在一旁,表情微变。 “嫌我绣的丑,可以不看的。”穆樱抬眸看了他一眼。 邓曜垂下眼:“属下不敢。”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姑娘绣的鸭子,一等一的好。” 穆樱低笑了一声,没告诉他那是鸳鸯。“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邓曜的耳根悄悄红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只是穆樱抬头,便能看到他迟疑着神色,欲言又止的样子。 “好了……你在我这支支吾吾站了半日了,有什么事,就说吧。” 邓曜抿了抿唇,忽然撩袍跪下,他的膝盖“砰”地一声砸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姑娘,那火……是我放的。” 穆樱的手指顿了顿。 邓曜始终没有抬头,难得的话多:“属下先斩后奏,自知罪无可恕。如今大理寺彻查,迟早会查到姑娘身上,请姑娘把我交出去。” 穆樱的手指被针扎了一下,溢出一点点血丝。 她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针线活放下。“我果然还是不适合做这个。” 邓曜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指尖那滴血上,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很快又敛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