搀着她的人手臂一顿,听到她的话喉咙便像是被人狠狠扼住一般,连呼吸都带着要破嗓的疼。 随后他哑声道:“疼便喝药,喝药……就好了。” 他红着眼眶无助开口,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诱哄:“药已经在熬了,你再等等……” 姬越没哄过人,只是学着她曾经哄他的样子,照搬模仿罢了。尽管她此时叫的根本不是他的名字,尽管也许……她需要的不是他。 她需要的是邓曜,是陌生的别的男人。 不是他。 她都几乎没这样叫过自己的名字。 姬越的指节攥紧,心头发涩。他想要直接拉起她,气急败坏地质问这个叫邓曜的是谁,同她是何关系。 可…… 穆樱睡的极不安稳,身躯微微发抖,嘴唇还翕动着,吐出断续的、模糊的音节。 她只是在梦呓,活在曾经的梦魇中,醒不过来。 姬越却不知道,以为她真的难受到这个地步,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碾了过去。 她说疼……他便仿佛能感同身受那股疼一般。 他没想到,穆樱即使硬抗这二十大板,也不愿意向他求饶。 更不明白她这样执著坚持,不肯开口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暗卫分明已经查过,那晚不可能是她。司徒寇海也说,此事有些微妙。 可她不愿坦诚,她不信任他! 他当时又是愤怒又是惶恐,咬着牙从床上起身,拖着病躯要去刑狱同她对峙,可才走到一半,人就再次晕厥了过去。 没来得及把她救出来。 等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受了刑。 什么都没说,也没要求见他,更没有来骂他。 姬越胸中乍然一空。他恨、怨、怪自己为什么能在这种关头晕过去,为什么还能让她受这种伤。 他是蠢货,是混账,是废物。 以前不能救她,现在也不能。 如今在她口中听到别的男人的名字,其实他哪里有资格吃醋? 他哪里配啊? 可……现在握住她的手的是他…… 没有那个邓曜。 所以……他还能挽留的,对吗? 姬越眼前又是熟悉的黑一阵,红一阵,同他那日晕倒时的症状别无差别。 但他努力呼气,争取不让自己在这里又病发。 他闭眼缓了一会儿,脸色才稍微好了些,然后细细地给穆樱掖好被子。 虽然自己也身体不适,但仿佛只有这样半揽着她,感受到她的体温,方才能抚平心口那股恐慌和急躁。 穆樱的脸颊贴在他柔软的外袍上。似乎是觉得味道熟悉,她下意识又蹭了蹭,呓语起来倒是比先前清晰了不少: “邓曜……陛下登基了……我的任务完成了……” “我想离京了……可他求我……” “拔箭好疼……不想再疼了……” “邓曜……再等等我……” 姬越的身体骤然僵住。 听她一次次说到别的男人,心中酸得发疼,酸得发苦。 可细细去品她说的话,更是让人心神恍惚。 她说的……是……三年前。 那时候她远在京外,被姬烨追杀……生死不知。 他初才登基,根基不稳,以为她摆脱了姬烨却故意拖延,仍旧气着他利用她故而特意不想见他,便以三封血书威胁,求她回京。 他那时候以为自己聪明,以为那便是留住她的办法——毕竟她惯常对他心软。 然后便是他此生再也不想看到的画面。 他看到了强撑着赶回,脸色惨白、浑身是伤的她。 他不知道她是在什么状态下看到那些信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已知能支撑她在这般重伤的情况下,还决定回来。 只是事后才发现,他自己真是愚蠢又自私的可怕。 他天真的以为,她强大到无所不能,利用了她,她也能自保,能完好无虞地回来。 但……她也不是铁做的呀。 原来,她也是会受伤的。 她……也是会死的。 姬越当场崩溃,人直接晕了过去。 随后的几次探病,他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连说话都是呜咽着的。 偏生他还刚做了皇帝,不能也不该为一个宫女哭。 于是他那时便如现在这般,每个晚上偷偷来,再到清晨悄悄离开。 就这样熬到她身子养好,他病倒了。 然后便有了时不时头重脚轻,眼前一黑一红的毛病。 正如司徒年所说一般,这就是癔症——而且他清楚地知道,这是独属于她,只为她发作的癔症。 是他该得的,是他滥用她感情的报应。 姬越再次闭了眼,这次却怎么也缓不住那股撕心裂肺、万蚁噬骨般的难受。 “阿樱,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让她受伤。 “我以后会对你好的……”他又这样承诺,“若是再护不住你……” 他突然笑了一下:“若是再护不住,朕就把这条命,抵给你……好不好?” 穆樱睁开眼,便看到姬越歪在自己床头哭。 她露出一点笑意,唤他:“陛下。” 姬越转过头,见她醒了,方才慌慌张张掩住面颊。 “你又哭了啊……”她无奈点破。 这般脆弱,往后离了她,没人哄了,可怎么办呢。 “没哭……”姬越不肯承认,只是擦干了泪痕再朝向她的时候,一双眼睛已经肿的不成样子。 “阿樱,我叫苏院正来吧……” 穆樱梦中虽在喊疼,醒了却清醒地打断他:“不必……” “可……” 穆樱摇了摇头,问他:“陛下,我伤在哪里?” “伤在……”姬越耳根红了红,不答了。 让别人看了是不好,但不治也不行,先前他找的女太医水平恐是不够,姬越害怕耽误了她的病情……“我让他们寻司徒年来,好不好?” 她不答应,他就接着哭。 穆樱只好妥协了。反正没什么伤,司徒年看了也看不出什么毛病。 等人的工夫,两人久违地沉默着。穆樱是真的没话同他说,姬越却是一肚子话,不敢开口问。 等了半晌,等到司徒年都快来了,他才支支吾吾开口。 “阿樱……”姬越抿了抿唇,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慢吞吞吐出几个字:“邓曜……是谁啊?” 对上他打量的视线,穆樱的笑容淡了。 看来她说梦话了,还叫了邓曜的名字。 是想离京想的快疯魔了。都怪邓曜,时不时便要催上一催,沉默地拿那双淡漠的眼珠子可怜巴巴看着她,催的她梦里都是他的声音了。 穆樱叹了口气,干脆垂下眸子,没有回答。 相识这些年,两人从来没有这般相顾无言的时刻。 姬越一时心跳了一下,受不了这长久的沉默,挽尊道:“他是你朋友吗?若是想见他,你可以邀请进宫中来做客。”只要他陪着,男的女的朋友都行,让他们见见她也无妨的。 穆樱摇头。 姬越心中一个咯噔。“不是……朋友吗?” 穆樱抬头看他:“不是。没那么疏远。” 没那么疏远……比朋友还亲密…… 姬越吞了吞口水,声音愈加艰涩地继续:“那……那是……” 穆樱打断他:“想见的话,我随时能见,不用劳烦陛下了。” 随时能见。她随时能见他…… 所以她常出宫处理的那些“公务”,那些“差事”,那些他先前从来不过问的行程,都是去见他吗? 可他居然从来不知道。 姬越眼前一片恍惚,身子骤然紧绷。“见么……是了……你常出宫……常能见的……” 他望向她,脸上多了些恳求,越发得寸进尺般执着地问询:“是……吗?” 穆樱想了想,认真回答:“相识多年……硬要算,也姑且算是。” 姬越眼前已经全黑,他低低地呜咽一声:“那我呢……我怎么办?” 他们何尝不是认识多年?怎么他就不能听她在睡梦里叫一声他的名字呢。 她光叫邓曜,要邓曜等她…… 他们要一同去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她竟不想着带上他? 她还要离京……她要跟他离京。她要舍下自己了吗?! 没有想到自己能这样不重要,姬越失魂落魄到完全忽略自己身体的异常。 穆樱自己尚且不好着,也倒是头一回压根没注意到他的不一样。 只是细细回答:“陛下自是陛下,君临天下,至高无上……” 姬越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不要什么君临天下、至高无上这些虚幻的词!他想听她说想他,需要他! 思及此,姬越才反应过来……其实穆樱从没说过喜欢他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