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只是声音比方才说话还低了些。 穆樱没有回答,她盯着信纸,一时眉头紧皱。 “没什么。”她收起信,望着窗外的天,“与我无关。” 她越是这样说,邓曜便知道,越是与她有关。 他沉下脸色。 “若是姑娘不再考虑皇帝,也不考虑那个新来的戏子,那……不妨考虑一下我……如何?” 邓曜的心悦由来已久。 其实穆樱一直能隐隐约约察觉到,但是他不提,她就一起装傻。 只是没想到,他今日会突然沉不住气。 “自初见起,吾心已倾,从未移情,还望姑娘给个机会。” 空气沉寂了下来。 “邓曜。”穆樱叹了口气,看过去:“你明知道,感情的事情,口头的承诺,轻易做不得数的。感情易变,也易折,需谨慎待之。” “正是如此,我才要赶紧说。”他难得热切地直视她:“不说,怕又被人捷足先登……”已经……吃过一次亏了。 穆樱启了启唇:“可我一直拿你当朋友……” “可以上榻的朋友,也未尝不可。”邓曜压低了声音,笑道:“姑娘喜欢什么样的,我这些年也见到了,还望姑娘同样能怜惜……” 穆樱眼睫抖了抖。“邓曜……我是……”她不可能屈居人下,不可能拥有正常的夫妻感情。 “我都知道……”邓曜走近一步,呼吸几乎砸到她脸上,他头一回大胆到这个地步:“如果我都能接受……如果……我能比皇帝放的姿态还低呢?” 穆樱先是一愣,随后不满地皱了皱眉:“邓曜,我没想过要让你作践自己。” 原来她把皇帝的低姿态,看做是作践自己。 可她竟然容许皇帝作践自己,并能为之不厌其烦地哄劝安抚,却不容许别人也这样做…… 因为她不会去哄。 邓曜眸中一暗。 她对姬越,终究还是不同…… “那那个栖霜呢?” 压下心中不快,邓曜问:“姑娘打算如何安置他?他若是想留下暖床,姑娘会答应吗?” 穆樱失笑:“我怎么可能让他暖床……”好歹是清清白白的小少年,要他暖床,那把人家当成什么人了? 邓曜紧张地抿了抿唇:“可他对姑娘有非分之想。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他要是主动爬床呢……”邓曜咬咬牙:“他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穆樱“啊”了一声,歪着头打量他:“你醋了?” 真稀奇,先前她同姬越都那样了,有几次还是他善后,也没见他醋。现在因为一个栖霜,他竟然都醋到忍不住戳破这层窗户纸了。 邓曜脸上的忐忑未散,却认真道:“姑娘……若是姬越,我尚且能忍,但若是姑娘要退而求其次选栖霜,我姑且是要争上一争的。” 穆樱没注意别的,只是撑着手臂看他,有些好奇:“为什么……姬越你就能忍?” …… 邓曜沉默。 夜间撞见过的他们缠绵悱恻的一幕幕在眼前经过,高高在上的男人被她狠狠折磨过的样子也瞬间映入眼帘。 姬越为她疯、为她闹、缠着她撒娇、求饶的场景,邓曜也曾一同见证过。那样一个傲气到了极致的男人,能为她弯下身子,为她变得浪荡到失去自尊、极近本能地讨好、恭维…… 旁观者清。 若没有爱,怎么可能呢? 最后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他的模样也实在可怜。 说起来,这些年,两人从争执到渐行渐远,本也没多少错误,大多皆是误会。但凡姬越能早些放下身段,好好解释、知错就改……也不至于如此。 偏生……他自负又嘴硬的很,总以为她被他迷的死死的,捆的死死的,一辈子都不会离开。 最终死到临头,方知悔改。 只是邓曜想同情他却也不能同情他。 没人会同情一个情敌。 他甚至欣慰于这些年最为强劲的对手就这样被淘汰了。 邓曜不会帮姬越澄清过往,也并不想助他们和好。 他摇了摇头,告诉她:“过去的人,应当出局。”他潜意识里就不想和姬越比。 他也曾看着他们两人拉扯厮磨,互相在意,彼此戳痛伤口,又涩又疼。其实……若不是姑娘心中更在意“自由”,姬越此人,根本不可能被她淘汰。 她眼底的喜欢,太甚了。 穆樱看着他,也思索着他的话。 良久,她长叹了一口气:“容我再仔细想想。” 邓曜也松了口气。 这意思,就是他没有被彻底拒绝。 真好…… 他已经比司徒寇海幸运了。 术尧的事情,真正处理好再上折子送到京城,已经又是月末了。 赈灾的事情也终于告一段落,季润书写信说,不日将返京,问她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带回去的。 穆樱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回“没有。” 她在术尧等着梅枝她们从渝城过来找她汇合,之后便打算去江南小城上小住一段时间。 这些年压迫自己太紧了,确实没能好好玩耍玩耍,看看着大邑的大好河山。 等人的工夫有些心焦。梅枝她们似乎出了些意外,比预期过来的晚了许久。 京城的来信倒是不少,只是穆樱都选择性看了部分,剩下和皇帝相关的,她都把处置权交给了邓曜。 邓曜先时自然是欣喜地扔了几封,到后面,看着越来越多的信件,一时也动了些恻隐之心。 姬越不可能找不到人——金龙卫要找人,轻而易举。 可现在,他没命人来抓穆樱回去,这看着已然是他的一种妥协了。 他学会了换种方式,蜿蜒地“请求”与她和好。 信上从没出现过威逼的字眼,反而是说他一切都好,还热情乖巧地同她分享京中事宜。最后却也总忍不住夹带私货,在末尾偷偷地问一句她,几时能归。 但也就这样了。别的话提都不敢提。 歇斯底里再也不见,血书和手印也只存在了过去。 一片岁月静好。 邓曜看着,觉得已然无伤大雅,最后就把那些信一一上交,还给了穆樱。 穆樱笑了笑:“怎么?不想看了?” 邓曜别扭地别开眼:“嗯,没意思。” 穆樱接过来,自己看。看着看着,却蹙眉不语了。 邓曜盯着她的表情:“如何?” 她为什么是这副表情?他看过信了,并没什么与众不同的啊。 良久,穆樱却终于阖上所有的信,开口的声音有些微涩:“收拾东西吧。” 邓曜抬眸试探:“不是说,北境兵乱的事交给李乔,咱们晚几日等梅枝她们到了,再一起去江南的吗?” 穆樱将信折好收起,“陆锦川不足为惧,李乔斩下他是早晚的事。我不是去北境……” 她顿了顿。 “回京。” 邓曜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随后缓缓站起了身,涩涩问:“那……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 邓曜点头,“好。” 穆樱却忽然开口:“你……不问为什么?” 邓曜抬眼看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姑娘做事,总有姑娘的道理。”他叹了口气,“我问那么多做什么。”他又不可能留的下她。 她也不可能听他的话。 穆樱对于邓曜一路不语却依旧默默支持的态度,还是有些感动的。 两人从茶楼出来,走着回头路回驿站,一时气氛有些沉闷。 邓曜望着灰蒙蒙的天,语气听不出情绪:“姑娘要回去,自然有姑娘的道理。属下不够聪明,本不该多问。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却只停了一瞬,便移开了。“属下只是不明白——皇帝的皇位,有那么多人悉心维护。可姑娘为之抛头颅洒热血,又有谁谁来心疼?” 穆樱拧了拧眉:“你……” “这几年,他连一生一世一双人都承诺不到,属下替姑娘觉得不值。现在见姑娘走了,方才醒悟,贴上来承诺些什么,终究是亡羊补牢。” 穆樱转头看他。第一回发现,他那么冷淡的人,竟然也有如此心思细腻的时刻。 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如同凝墨。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也只有同她说话时,才会偶尔带些色彩。 她好像没问过他,往后河清海晏后,他想做什么。 “邓曜,你将来想去哪里?” “姑娘去哪里,属下便去哪里。” 他的未来里,总是要包含她的。 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过分打扰,却又刚好能在她需要时护住她。 像个影子……这样便很好。 得了机会,但也不敢得寸进尺,这就是他邓曜的感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