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有徐千易和姬烨那般,表面温顺着要助他盘查,实则想摆他一道的。 姬越把每一封折子都看了,然后一一批复。 字迹工整,措辞得体,让人看了就算恨得牙痒痒,心急的不行,却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而此次闹的最大的,弹劾的最狠的,无疑是钦天监周正延。 他喊着:“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陛下不该妇人之仁……”在朝堂之上就公然与姬越叫嚣:“我观天象,沈纵此人是灾星转世,来日必祸乱大邑,当即刻斩立决!” “还有谁也是这般想法?” 朝堂之上,又有人手持玉笏,站了出来。 姬越一一看过去,把人都记住,却沉默着,没搭理他们,淡淡地喊了退朝。 临走,又回头说了一句:“周大人,年高力衰,且勿辛劳。朝堂之事,还是少些操心,宜荣归静养,颐养天和。” 吕海平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也让百官能看清楚,他是不会立刻斩杀沈纵的。 一时,朝中众臣的心思愈加活络了起来,分不清他究竟是何意。 要说他要动沈纵吧,他偏偏在群臣前维护他;要说他要保沈纵吧,他偏偏早就把人打入大牢,要搜寻确凿证据就“发落”他了。 别人看不明白,姬烨却看明白了。 当年直愣愣、只懂莽撞的狼狗,现在离了穆樱,竟也变成狐狸了,还怪奸诈的。 姬越想给下属留时间找诬告证据或者妄想通过找到伪造证据的证人来保沈纵? 姬烨冷笑一声。他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吕海平正端着花茶过来,看见陛下批完最后一封折子,终于放下笔。 他走过去,试探问道:“陛下?要用膳或者……喝点茶水润润嗓吗?” 姬越摇了摇头,疲惫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很久没有动作。 “陛下……”吕海平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开口,“是姑姑先前自己制的花茶。” 姬越睁开眼,“朕不饿,膳食撤了吧……”顿了顿,又道:“花茶留下。……你出去,朕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吕海平不敢再劝,只能退到一边。 沈纵入狱,剩余的事情,便只能司徒寇海和姬越自己奔走。 边境的消息,是十天后传来的。 本来渝城解了危机,李乔势如破竹,陆锦川退避百里。 原本已经稳操胜券,但因为沈纵被停职的消息,军心大乱。 大家都知道沈纵是陛下亲信,一直在为陛下出生入死卖命,如今沈大人入狱,大家纷纷抚人自怜、兔死狐悲。 还有的副将直接上书质问朝廷,告诉他前线将士“寒了心”,担忧自己的未来,一个个垂头丧气,问皇帝要一个结果,替沈大人要一个公道。 姬越看完急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提笔,给李乔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也没有别的内容,只是问军情和敌势。他没有和李乔解释,也没有冲她诉苦,要她安抚治内,更没有为自己辩白。 结果信还没寄出去,就收到了李乔的来信: 内容更为简短:“臣不受影响。军中如常,不日即胜,陛下勿忧。” 姬越看着这寥寥几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突然想起自己先前对李乔等一些女子颇有偏见的时候。 他以前……究竟是长得什么脑子呢? “李乔是个好的。”他对司徒寇海说,“比朕强。” 司徒寇海点了点头,对这点深以为意:“确实。” 姬越抿了抿唇:“她替朕出征,连过年都没能同司徒年一起……朕先前还承诺过的,答应他们可以一同过年,最后还是食言了。” “陛下往后可以补偿他们。”司徒寇海道:“反正……您也不打算做昏君的,这大邑,还久着呢。现在辛劳些,往后您就让她多闲着些。” 姬越点头:“你说的是。” 姬越同司徒寇海的进度还算喜人,没多久就已经找到了能给宫中人篆刻私章的私藏住址。 连同着会仿写字迹的——先前仿写司徒寇海和穆樱的字迹,就模仿的惟妙惟肖,两人彻查后发现,整个京城,能仿成这样的,也不过一人。 只要能抓到人,一切都能分明。 但姬烨狡诈至极,早早就把人藏好,不给他们翻案机会。 后来姬越想了想,施了一计,终于哄骗出来了其中一人,被金龙卫追寻到了住址。 本以为,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姬越也觉得经历了这些,自己已经无坚不摧。 可没想到,又过了几日,京城里开始流传一些新的谣言。 那些谣言不是关于沈纵的,是关于他的。 关于他年少时如何装疯卖傻,如何在冷宫里苟且偷生,如何为了活命在那样耀武扬威的皇亲国戚面前摇尾乞怜。 痴呆落水……把玩死鼠……被人践踏…… 那些他深以为耻的事情,被人一件一件翻出来,添油加醋地在茶楼酒肆里传得沸沸扬扬。 更不堪的,是关于他的皇位。 说他能登基,全凭一张脸。 说他能活到现在,活到登基,是因为当时早就被宫中权贵千人枕、万人骑了,是靠着出卖身体、讨好别人,才换来了龙椅。 说他到现在都不选秀、不纳妃,是因为早就被玩坏了,根本没有生育能力,这辈子都别想有后,做了皇帝也不过一世的工夫。 吕海平听到这些谣言的时候,吓得脸都白了。 他当然不敢告诉姬越。 可姬越还是知道了。 他没有发怒,没有下令封口,甚至没有让人去查谣言的源头。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御书房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看向吕海平,突然笑了一声:“好像……也没有说错。” 吕海平“噗通”一声跪下:“陛下,那些都是谣言!都是胡编乱造的!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朕没事。”姬越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你退下吧。” 吕海平还想说什么,对上他的目光,欲言又止。 一时没辙,也只能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姬越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窗外鸟鸣嘈杂,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声。 他听着那些声音,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想起自己在冷宫装疯卖傻的日子。 想起那些太监宫女欺他辱他时,看他的眼神。 轻蔑的,鄙夷的,像看一条狗。 那时给冷宫中送饭的,是一个年轻的小宫女。 她在膳房做事,干爹是李令全的亲信,在宫女间颇有威望。 她是自己讨来的这个差事——为的是姬越。 很明显,姬越这个长相,又是个痴傻的,得人惦记也正常。 她以为他真的傻,拿食物哄他脱衣服,哄他去伺候她……哄他,做些难以启齿的事情。 那个时候姬越见了她便犯恶心——当真的恶心,在她面前吐了几回。但因为本身就没进多少食,基本上到最后只能吐酸水。 一股恶臭…… 宫女也嫌恶心,试探和哄骗均不成,来回几次之后,便也不耐烦了。 干脆给他下了药,想要强来。 姬越永远记得那天。 他倒在柴房,被人锁住,浑身发软,四面楚歌。 她笑盈盈地冲他脱衣服,给他展示她傲人的身材。 姬越闭着眼,恶心到要把心肝吐出来。 浑身难受……到处都在发痒。 有的地方甚至完全不受他控制。 他死死忍住,不让自己发出一点难听的声音,手指死死掐住手心。 这个时候,若是动用武力反抗,被监视着他的人知晓他不痴傻,也许不日便直接没了命。 可不动用武力……被那宫女得逞…… 他也不想活了。 但……没人能救他…… 他不过是个可怜虫……被人强上了,人家还会转头说他一个男人矫情。 会说,他平白得了一个女人,是他的福分。 可……没人问过他想不想要。 他不要女人…… 他恶心。 就这一次,他便要断言,世上女人,没有好东西…… 宫女的手臂贴到他的衣襟上,替他缓缓解开:“四殿下放心,奴婢会让你舒服的……” 姬越被药烧的脸颊通红。 他在她背后默默抬起手。 比起被发现,他更是不甘受辱,终究还是把掌心放到了她的后脑上。 就在这时,冷宫的门突然响起。 尚仪局突然来了人。 因着是受命吩咐宫宴事宜,当时虽在冷宫的端妃也受邀参宴,故而派了人来——只不过派的也是不受重视的底层小宫女罢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