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癔症难便难在,要彻底治愈它,便需要身边人,仔细当心地呵护。因为一言说过,虽是无心之失,却会让患有癔症之人多想,病情便会反复。”  “但我想,你既然回来了,一定有办法,能让他好起来。这个办法,肯定比我整日给他扎针吃药,药效好的多。”  穆樱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先前,她是不愿意承认他“爱”她的。  只是如今,盯着他苍白的脸,她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这段时间脱离了主仆身份的私下相处,历历在目。  他眼中的情意,不似作假。  她渐渐便想起来上次她假装受刑挨打,并没让他知情,他便守在床边,一边哭,一边照顾她。  以及……他们芥蒂最深的那次……  她从姬烨手上死里逃生,带着浑身的伤回去见无理取闹的他。  她永远忘不了他当时的眼神。  天塌了一般。  也是从那之后,在床上,她便几乎能对他为所欲为了。  “所以我说,他这病,说好治也好治,说难治也难治。你一回来,便是他的良方。”司徒年道:“你瞧我,我如今几乎没病发过。”  穆樱抿唇:“这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她不是李乔,姬越也不是司徒年。  两人之间的鸿沟,有些没有办法跨越。  她不愿妥协。除非……他能愿意妥协。  可……会吗?  就光子嗣一点上来说……姬越贵为天子,不可能不纳妃立后,不可能不繁衍后代。  就算现在他对自己情根深种,那又如何?  几年后呢?十几年后呢?  有些男人,表面老实,背后偷吃的也不少见。  他们这种不会有孩子的脆弱关系,若是真当有一日他不想维系了,那便甩开她,就能转身投入爱妃、姬妾怀抱了。  而她,不可能接受。  ……  算了……想这么多干嘛?  她为何会去想能同他长久?还能去想几年后,十几年后?  不是已经决裂了吗?  ……虽然……说着决裂,其实又睡了他许多次……  但又如何?是他自己要的。  只要她不生情,不动心……便不怕什么。  穆樱摇了摇头,暂时让自己不去想这些。“你先给他开些温和的方子养着吧。”  “温和的药如今早救不了他了。”司徒年道:“我如今得下猛药,扎针过程已是十分痛苦,还要配一些苦药,喝完后身上各处骨骼都会疼,你最好按着些他。”  穆樱顿了顿,随后点头:“好。”  “他眼睛这些日子瞎了太久了,我离宫前本来给过苏院正方子,说让他治,但估计他又自己不配合,总是耗神劳心……”司徒年好笑地摇了摇头:“不过如今你回来了,你的话他总是听的。这样一来,我便连着耳聋和眼盲一同治了。”  穆樱讶然:“耳聋?”  “偶尔的。”司徒年道:“受了刺激便会耳鸣一阵子。”  “是我思虑不周全,当时没安排好宫内的一切,就匆促离开,现在还要你费心赶回来……”穆樱向他道歉:“恐怕这些日子也得麻烦你了。”  “你知道就好。”司徒年道:“我在宫中没有身份,行走起来本就艰难,你家这位陛下又不是个脾气好的……”他叹了口气:“你也行行好吧,多管着他些,别总由着他胡闹了。”  “胡闹是……?”  “你上回走的那一日,他近乎光着,赤着脚追你到宫门口,沿途多少人都看见了?后来宫内外都要传遍了。”司徒年道:“只说皇帝行为不端,整日眠花宿柳。老百姓嘴里信誓旦旦的,说的是他常年暗访妓馆,最擅寻欢作乐……若不是早有这么一桩事情,你当百姓这次会轻易相信姬烨散播出去的谣言?”  穆樱愣了愣。  这些……她都不知道。  姬越提都没提过,吕海平也没说。  司徒年继续道:“而他若不是那时瞎了眼还在城门上吹了一日风舍不得你,旧症未消,这次也不会病的这般重了。后来太后便借此想垂帘听政,不过他一贯愚孝,不知为何后来竟然敢忤逆太后了。再后来,就是得知你染上瘟疫,担心你匆匆去看你……其实他自己身子一直没好……积劳已久了……”  “他在朝中一直也并不安稳,连好好歇息都没有过,好不容易去找了你,安心了些日子,人也养好些了。一回来,又原形毕露。”司徒年道:“面对的是徐千易和姬烨那般的人,你也知道,他脑子不够聪明……”  穆樱微微“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沈纵遭了算计,他为了保沈纵,让沈纵进了狱中,也就意味着,除了司徒寇海,这次只有他自己能抗下这些事了。好不容易找到了关键证人,结果……”司徒年沉了沉脸色:“京城内外,突然又传起了他的谣言……”  穆樱问:“你不是刚回来?怎么会知道那么多?”  司徒年道:“我堂兄信中说的……若非如此,我其实并不会如此赶回。实话实说,我同李乔也不过是想着,辅佐一个明君,让我们也能多过些安生日子罢了。人都说李乔混沌中立,仗着一身武力和军功,能在大邑横行,但其实……她还是挺有抱负的。而我……在我心中,谁都不如李乔重要。所以,能有陪伴她的机会,我为何要赶回?不过,现在便算我一时心软吧。毕竟……他隐隐没先前那么差劲了……好歹……比那姬烨强上许多……”  穆樱摇了摇头:“你们这是矮子里头拔高个呢?”她忍不住替姬越反驳道:“他可以做的更好的。是这次……”  是这次的谣言,实在戳他的痛楚。  如同蛇击三寸一般,狠狠击中了他的要害。  司徒年小心翼翼地打探:“所以……传言里他……真的假的?”  “假的。”穆樱打断他,冷冷看过去:“都说是谣言了,当然是假的。”  “他虽装疯卖傻,过得凄苦,但也没有对那些宦官摇尾乞怜的道理。”更不用提,那种龌龊事。  不可能的。  姬越有时候虽疯,但他其实比谁都自尊、自爱。  司徒年“啊”了一声,脸上还有些失望:“好吧。”  穆樱的手指微微发颤,转而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其实很明显了,这种事情传这么快,背后肯定有人在故放谣言。姬越能想到,便不该在这种关键时候突然心软,就应该杀一儆百。传谣之人抓起来当堂严审一番,一切谣言便不攻自破。”以讹传讹,实在伤人。  司徒年微微讶然。“你就……这么相信他真没有……那什么?”  “当然没有。”穆樱蹙了蹙眉:“你这是什么表情?”  “还以为那姬烨当真有几分手段,能将皇帝以前做的这些事都扒出来。”司徒年笑笑:“我还说,万一皇帝其实是个不干净的,你还要他吗?正打算看你们的笑话来着。”  穆樱却顿了顿。  经他一提醒,便突然想起那个几年前被她处理了的膳房宫女。  她心中一寒。  所以……当时那宫女其实也是姬烨的人吧。  强行想让姬越受辱,来激他。  若是他还手,便是被揭穿装傻的秘密,接下来便会被各方势力算计到死。  若是他不还手……不管他是忍着受辱,还是真的疯傻,姬烨都爽了。  既少一个竞争对手,往后还能拿这事情来威胁她……  万一小宫女有了身孕……那便更麻烦了。  好……恶心的手段。  怪不得……怪不得那回她御花园砸池塘捉鱼风寒之后,姬烨能马上怀疑到她的头上来。  想必是那次被她偶然撞破小宫女的事情之后,她便已然被姬烨记下了吧?  后来她弄死了那膳房宫女,还慢慢同各处打通了关系,导致后来姬烨想再塞人进冷宫来,也是塞不过来……  怪不得,他恨她恨成这样……  一切都说得通了。  “谣言怎么来,当然就要让它怎么回去。堵不如疏,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谁不会?”她看向司徒年:“其余的再说吧,你且安心治病便是。我既然回来了,自然不容许我的人,受他们这般欺负。”  司徒年笑了声:“他若是能听到,怕是病当下便能好大半。”  穆樱淡淡道:“他不知道,他还以为我是太医。”  司徒年“啧”了一声。“你不敢让他知道你回来了?”  穆樱垂眸不语。  司徒年临走,突然回头:“为什么?你在心虚什么,穆樱?”    一日后半夜,姬越苏醒,睁开眼不停地往外要摸索。  “吕海平……”他忘了,还有一件事没吩咐下去。  他虽然现在身子不好,上朝被阻拦,但也不能让母后代为执政出什么差错。  被人弹劾事小,毁了先前的基业事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