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逃不动了,知道今日凶多吉少,却也不想求饶。 他微微勾唇,露出一个阴冷至极的笑容,却莫名的有些癫狂。 “姬越,”他说,“你赢了。” 姬越没有说话。 姬烨看他这样沉默,笑得更开心了。 “可你赢了又怎样?她还能回来吗?”他还是用穆樱刺激姬越,“你就装吧,你装不在意她……” 姬烨挑着眉,一副得意的样子:“其实你在意死了吧?你爱她的吧?哈哈哈哈哈哈……可她死了呀……你要找她,便去黄泉路上找吧……” 姬越抿了抿唇,恨恨盯着他。 姬烨看见他的怒容,忍不住放声大笑: “你不知道吧?她为了抓我,箭弩上缠了铁链。可她掉下去的时候,那铁链却不小心缠到她身上去了……啧啧啧……然后我就眼睁睁看着她她沉下去……一直沉,一直沉。我也一直笑一直笑……哈哈哈哈哈……” 姬越终于动了。 他目中俱是毁天灭地的愤恨,提剑时早没了章法,就这样一下又一下慌乱又绝望地刺进姬烨的胸膛。 他没有往心口的地方扎,而是剑剑偏过,不让姬烨死得那般顺利。 姬烨惨叫着,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笑容却还在脸上。 “你折磨我、杀了我又有什么用?”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她回不来了……你再也见不到她了!不是一向都舍得她牺牲吗?现在好了,人彻底死了!哈哈哈哈哈哈……你有本事就去找,你找一辈子……哈哈哈哈哈哈……” 姬越红着眼,又是一剑。 这次刺的是他的两条腿。 鲜血淋漓,经脉全断。 姬烨跪倒在地,浑身颤抖。 他不想就这样服输,还想再笑,却见姬越收起了剑,换了把匕首过来,面色如同鬼一样死寂。 他终于瞳孔大震。“你要……做什么?!……你不如给我个痛快!” 可姬越喉中已经苦涩到发不出声,说不出话。 他只是扯出一个可怖的笑。 斩杀化为了凌迟,一刀又一刀。正如他承诺的那样……要给阿樱报仇。 姬越动作冷厉,却边抬手边流泪。“你要痛快?可谁来给我个痛快?” 狰狞的面目落在姬烨眼中,如同罗刹。 “疯……疯子……” 到最后,姬烨的嘴唇动了动,抬起一只手,指了个方向,面目求饶。 像是再想说什么,可已经什么说不出来了。 姬越这时才发现,姬烨的心脏异于常人,他一刀一刀避开他心脏扎下去,却没想到有几刀反而正中他心口,让他早早咽了气。 姬越撕开他心口的衣服,才发现,边上本来心脏正中的位置,已经中了一道厉害的箭伤,穿透胸背。 那应该正是阿樱留下的痕迹。 只是她当时应该没想到,他的身体与常人不同。 原来是这样……所以他才没死…… 他本来早该死了的! 虽然现在他报仇了,姬烨也死透了,可姬越却一时也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看姬烨就这样彻底气绝,转过头,茫然地看着远处的河道。 “你把她还给我呀……” 打了胜仗,杀了姬烨,平定了北境和聿厥的叛乱。 至于纥弋,季润书也来信说,和谈已经完成,两国将永结和平。 这是天大的喜事。 众军也开始仔细盘点,不日就要回京。 可姬越不愿意走。 他让金龙卫沿着长河往下游找,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问。 他自己也找。 因为生怕她跌落在哪里,失去了行走能力或者太虚弱发不出求救的呼喊,姬越便不骑马纯走路,沿着水边一点一点摸索过去,一边找一边喊她的名字。 河面的波涛声经常能盖过他低哑的呼唤,随后把他的声音冲得支离破碎。 到最后,他的嗓子已经哑到发不出任何声音。 可他依旧一遍一遍地找。 来来回回,整条河流从上游到下游,都要被他翻了个底朝天了,可还是一无所获。 已经找了整整一个月,回程不能再拖了。 姬越脸色越来越惨白,身形已然又消瘦了一圈。 李乔看着他这样,便来询问司徒年办法,司徒年只能摇头。 “我们管不了。”尽管他知道许多秘密,可是不能说啊。 “可陛下这样……”李乔有些担忧:“看起来不大好。”她怀疑他能不能撑到回宫。 司徒年抿了抿唇:“我最多盯着他,让他不要犯病。” 京城的加急文书一封接一封地送来。 虽然杀了姬烨,但朝中旧事未平,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姬越处理。 虽然现在有司徒寇海和沈纵他们看着,但他终归是皇帝,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吕海平赶来了前线,跪在他面前,头磕出了血。 “陛下,太后娘娘求您回京……” 姬越站在高处,看着那条长河,沉默。 这条河啊,真是残忍。 它保持着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的样子。永远在流动,永远不为任何人停留,自然也不会挽救任何人。 它带走了他的爱人,却依旧若无其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陛下……宋小姑娘也还在等您……”吕海平哭着道:“她已丢了一个义母,您不能再让她少个义父,您自己答应姑姑要抚养她长大的……她很乖巧,一直都很用功读书……您也说了,将来是要她继承皇位的……宋孟阳也说过,穆姑娘也算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将来,会让她入宋家祖坟……” 姬越终于动了,只是死死瞪了吕海平一眼:“入什么坟?她还没死。” 吕海平给自己掌嘴:“是是是……是小臣胡言……总之,姑姑一定吉人自有天相……陛下应当回宫,替她先把后路收拾稳妥不是?” 后路?这两个词又触动了姬越的神经。 对了。 他要封后来着呢。 他终于点了点头。 “金龙卫全部留下,继续找。”他哑声说,“找不到,就别回来了。” 然后他转过身,上了马,再也没有停留。 走出很远,却终于还是控制不住地勒住缰绳回头。 今日临要走,关外却不留人,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夕阳西下,把河水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 姬越恍惚间好像便见到有个姑娘站在河边,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袍,嘴边笑容浅淡。 她就这样静静看着他离开,像是在同他告别:陛下,永别呀。 姬越眨了眨眼。 眼前的人已然不见,仿佛就是他的错觉。 可……他不要什么永别,不可能永别。 他是一定要去见她的。 阿樱……再等等我吧……我再……再想想办法。 很快,就去见你了。 回京之后,姬越像是变了一个人。 其实也不是变了一个人,而是他离了穆樱,终于恢复了该有的样子。 是穆樱希望他变成的帝王模样。 隐忍、狠辣的同时,也能随时化成一把锋利的、致命的刀。 不知疲倦地完成她这个曾经的主人要求的任务。 他每天寅正便起,亥时方歇,形成了麻木的习惯一般不辞辛劳。 上朝、批奏折、见大臣、议事,每日这些,来回往复,一刻不停。 所有的旧臣余党终于被他连根拔起,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冗官被裁撤,改革彻底开始颁布,各部全部着手运行。 夜以继日的旰食宵衣,终于把朝堂上那些腐朽的东西一点一点刮干净。 他命季润书为左相,沈纵为右相,共同协政。 短短一个月,朝堂便焕然一新。 有魄力、有手段、脾气稳定,太平明君也不过如是了。 饶是沈纵、司徒寇海和季润书,也已经挑不出他任何错处。 可愈是如此,几人脸上的担忧便愈来愈深。 太后来了几次,见儿子瘦的不成样,人也沉默下去,再也不见笑颜,只能默默落泪。 其实他哪里是因为勤勉,不过是因为太过思念一个人。 事到如今,太后也不敢催他立后纳妃,只能陪同他等着穆樱回来。 她每日念经,求她能够如同菩萨一般,再怜悯他一回。 小如意乖巧听话,她也就拿她当亲孙女儿养,也不指望姬越能再为她生个一儿半女了。 那会逼死他的。 好在,姬越对这个养女而言,还算温和体贴,比起亲爹宋孟阳,也不遑多让。 甚至可以说,他待宋如意,比宋孟阳待她还好。 宋如意也喜欢黏着他,央他讲些义母从前的故事。 姬越每次都笑盈盈应了。 只是说着说着,眼底深藏的悲伤便铺天盖地地溢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