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樱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开口:“可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也没告诉我你住哪里。” 姬越顿了顿。 “我叫姬越。”他老老实实像个小孩子一样汇报他的情况:“住在……皇……皇宫。家中有一位母亲……” 穆樱听他说完:“没有了?” “嗯,没有了。” “对你的身份,你没有想解释的吗?住在宫中……身份可不一般呀。” “没有了。”姬越勉强笑了笑:“只是做朋友……你不用在意我什么身份的,我们可以自在地相处……你也可以随便同我开玩笑……打骂我……这些都行……” 开玩笑就罢了,打骂他……这还能是朋友范围内能做的事情吗? 穆樱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她已经分不清他究竟是坚信她是穆樱,所以在装松弛,还是当真觉得她是“鹿蕴”而非“穆樱”,所以诚心要同她做朋友…… ……放屁。 他哪里有那么热衷交朋友?! 活了二十几年,一个朋友都没有的人,现在告诉她,他喜欢交朋友?! “你不是说你已有婚约吗?”姬越见她面色不虞,连忙说,“我不妨碍你……真的。我就是想……有个人说说话……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了。我保证,未经你同意,不会逾矩了……” 分明是他委屈自己,努力地一退再退,穆樱的心里却像是她自己受了委屈一样,感觉有根针在不停地扎她。 “鹿姑娘……”似乎是为了作证自己对她已经没有“非分之想”,姬越试探问道:“你的未婚夫……待你好吗?” 穆樱还没回答,他的眼眶就慢慢红了,睫毛颤了颤,水润的光泽就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穆樱最见不得他的眼泪,只能匆促别开眼:“挺好的。” 姬越又僵硬地笑了下,然后认同般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喃喃地说了一遍,又用同样的语气又强调一遍,“那就好……” 穆樱带姬越去见卫昱。 当马车一路行进,最后在姬越眼熟的定襄侯府门前停下的时候,他呼吸一滞。 “下车吧。”穆樱揭开门帘,对着坐在外面的他说话。 姬越心中还抱有一丝希望她的未婚夫不是卫昱,小心翼翼开口问道:“是不是……走错了?” 定襄侯府的门匾是新换的,金漆还没干透,上面的字,还是他赐的。 分明是雾蒙蒙的天气,姬越却觉得,那块牌子就在他眼前,泛出刺目的光。 “没走错。”穆樱道:“忘了给你介绍了。” “我的未婚夫——卫昱。” 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一半,姬越身形摇摇欲坠,维持了许久的平静和淡定全部坍塌。 “怎么……可能啊?”他声音沙哑地开口,盯着她的眼睛:“你骗我的,对吗?” 怎么能和卫昱有婚约…… 怎么能是真的…… 不是……不是骗他的吗?不是只是为了让他死心,所以哄他的吗? 卫昱是他亲封的定襄侯啊…… 难道,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他亲手给了卫昱荣光,又亲手把他推到了心上人跟前…… 姬越被迫咽下这突如其来的重击与酸楚,然后死死看着穆樱,委屈到眼睛快流下泪来了。“他是你未婚夫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呢?” 穆樱无奈地看着他,笑了笑:“你先前也没问啊。” 她道:“我同卫昱是青梅竹马长大的,我略年长他几岁,但也算得上是娃娃亲。” “不可能!”姬越死死绷着神情,嘴上仍旧执拗地否认她:“怎么可能是青梅竹马!” 她的过去,他清楚的很! 哪来的什么青梅竹马?便是有,也早该被他赶跑了! 瞧瞧司徒寇海,便是个鲜明的例子! 两人争执的工夫,卫昱从府内亲迎了出来。 他先是行了礼,唤了一声“陛下”,见姬越没有反应,才绕过他,到马车前把穆樱扶了下来。 两人姿态亲昵,卫昱的举止也不似与穆樱并不相熟的样子。 但凡爱过一个人,便能发现他眼中的情意不似作假,感情是最难伪装的东西了。 可……竟然真的不是假的吗? 真的是青梅竹马? 真的有婚约…… 姬越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定襄侯府”的牌匾,突然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所以,真的是他错了吗? 他思念成疾,把别人的未婚妻,当成了阿樱? 哈哈哈哈哈……怎么能,这么可笑啊…… 那他这两天死乞白赖的追逐,算什么? “陛下,请。”将穆樱拉到身后,卫昱警惕地侧身,朝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姬越对上他的脸。 少年将军实在年轻,意气风发的模样同他现在这般垂暮般的姿态当然有着天差地别。 卫昱穿着一件靛蓝色的袍子,肤色也不是姬越这般不见光的病弱白色,而是常年风吹日晒的清浅麦色,却丝毫难掩干净俊秀。 姬越认真看了他一眼便匆促地移开了目光。 阿樱会喜欢卫昱吗? 会的吧……又年轻……又俊秀…… 耐得住翻来覆去的折腾。 不像他…… 生了这么久的病,又娇气的很,动不动就要哭哭啼啼…… “朕没记错的话,定襄侯……今年才十八吧?” 卫昱勾了勾唇,露出雪白的牙齿:“陛下没记错!正是!” 少年眉目清朗,年轻挺拔,端的是风华正茂,眉眼间也尚且还是未经世事打磨的鲜活灵动。 姬越心底生出些阴暗的自卑。 但他死死攥紧指尖,面上强装平静冷淡,半点也不想在穆樱面前露出什么失态的样子。 “听说,你同阿……鹿姑娘是青梅竹马?” 卫昱走在前面,穆樱跟在他身后,微微落后半步。 闻言,卫昱回过头来,看了穆樱一眼,眼中含笑:“是。阿蕴等了我许多年了,今年我算是光宗耀祖了,所以……我们不日就要成婚了。” 穆樱笑看了一眼卫昱,又转向姬越:“原来,你先前百般遮掩,不肯说自己在皇宫的身份,是因为你是当今天子啊。” 姬越眼中惶惶。 他还没来得及整理脑中关于阿樱身份的思绪,就又下意识对她道歉:“对不住……我是诚心要同你交朋友的……不是故意隐瞒你……” 穆樱装作才知情的样子,朝姬越笑了笑:“早说呀,我还以为你在皇宫中有什么作奸犯科的行径,所以才藏那么深呢。” 尽管她的态度不算尊敬,但姬越面对着她,本也说不出什么重话,他继续道歉:“对不起,我只是不想你对我太过尊敬……” 希望她骂他,打他……想要她像从前那样,踩着他,说他是她唯一的小狗…… 可……现在主人不认识他了…… 姬越转念一想:虽然不认识了……但也……也是可以的吧。 小狗惯会缠人了……只要他赖上去,只要他够不要脸…… 他是见过话本里小倌自己服了药,脱光了钻女主人被窝,最后得逞上位的故事的…… 阿樱是个体面人,纵使是失忆了,也一定不会不负责任的。 他爬了床失了身,只要痛哭一场,说自己是头次,要让她负责,她是一定会负责的…… 反正……反正他第一次、第几次,本也都是给她的……他也不算骗人…… 这样,到时候,不就能再次同她在一起了吗? 可……万一……若是她真狠下心,把服了药的他丢给别人…… 那他又该怎么办…… 她到底是真失忆,还是装失忆,姬越根本不敢赌。 他甚至都不知道她有没有可能真是他臆想出来的“穆樱”。 毕竟他犯病的时候,脑子是坏的呀。 是应该相信本能……还是相信她说的“只是鹿蕴”的话? 姬越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一旦试错,将万劫不复。 他就剩自己这一点点筹码了……若是失了身给了别的女人……那他哪里还有脸再去见、再去寻阿樱? 隐晦的旖旎想法被深深掩在眼中,不敢轻易暴露了。 穆樱点头笑过也就算放过姬越了,全然不知这些瞬间,他脑中想了这么多。 她主动走上前,伸手揽住了卫昱。 “阿昱,彩礼准备好了没?” “当然准备好了!你都说了,少一件都不嫁我,我哪里敢糊弄你?” 姬越就这样被人甩在了身后。 他垂下眼,手指死死掐着掌心,眼眶通红。 他不敢看他们。 他怕多看一眼,自己就要控制不住,上去抢人。 刚刚阿樱伸手挽住卫昱的那一瞬间,他的心头就被翻江倒海的醋意淹没了,酸涩密密麻麻缠绕着四肢百骸,折腾的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