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越已经不耐烦了,他站了起来:“总之,朕认定是她,就不会错。”  太后只能当他确实是犯了病,表面上附和着说好。  她想了想,还是吩咐宫女在散宴后去找这鹿姑娘过来,说她想见她一面。  若是个好姑娘……那她便提点一下她。都有未婚夫了,便自己尽快早些成婚,省的到时候皇帝发病,动些上不得台面的抢婚念头。  若是个不好的……不好的便劝她离皇帝远些……否则,将来皇帝病好了,清醒过来,发现她顶了阿樱的位置……那她可是首当其冲会被问罪的。  阿樱去了,本来阿越早就要陪着去的,若不是现在还有个将幼女带大的承诺牵绊着,他是绝对撑不到现在的。  将来他若是发现,自己在发病中背弃了阿樱……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太后坚信姬越现在还发着病。  她不敢招惹得罪他,一切都顺着他,但私下还是决定,得找司徒年来帮帮忙。  穆樱等卫昱领好赏,本想跟着一起离宫,没想到被太后身边的大宫女给拦住了路。  姬越缠着她太久了,方才太后就一直盯着她看,所以她也大约懂了太后找她的原因。  估计就是看姬越同她太亲近,想纳她或者是不满意她,想敲打她。  但都无所谓。  卫昱担忧地看过来:“要我陪你一起吗?”  穆樱摇头:“不用。”  她的身份,本也没打算瞒着太后多久。  “你先回吧,我稍后会自己回去。”  卫昱不放心:“我在宫门外等你……一个时辰,若你还不出来,我便去找陛下。”  “不必。”穆樱拦住他:“我便是出事,也不能告诉他。”  卫昱蹙了蹙眉。  穆樱宽慰他:“你放心,太后与我很好的,便是知道了我是谁,她也不会为难我。”  “但愿……”  宴席散场,穆樱独自来到太后的殿中。  “太后娘娘。”她行了一礼。  太后见她过来,点了点头,朝她招了招手。  “鹿姑娘,来,到老身这边坐。”    太后的笑容一贯慈祥。  穆樱在她的注视下走过去,却没有走到她身边去,而是在她下首安排好的位置上坐下。  见她刻意疏远,太后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  她站起来,反而主动朝穆樱走过来,在她身旁落座:  “这么晚了,老身还叫你过来……你可怨老身?”  穆樱垂眸回道:“娘娘说笑了,民女与娘娘素不相识,娘娘召见民女,是民女的福分。”  太后哪能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她僵笑了一下:“召你过来,是因为想好好谢谢你。”  穆樱不解道:“太后娘娘需要谢民女什么?民女什么都没有做。”  “老身的儿子……”太后叹了口气:“他心爱的女孩儿……在战场上出事了。他回来后……人一直不太好。老身也不怕你听了笑话,他是有病的……”  穆樱蹙了蹙眉,打断她:“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太后摇了摇头:“老身看的出来,他就没有什么生的意愿……若不是……若不是阿樱去前,给他安排了任务,让他好好带着那义女长大,他定是要随了去的。可……可一直这般浑浑噩噩地活着,也不是事儿……”  “太后娘娘同民女说这些做什么?民女不会治病。”  太后看了她一眼,目光渐渐温柔。  “是……老身知道,你不会治病。但……有了你之后,阿越确实越来越好了,人也多了些生气。”太后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点了点头:“瞧着是个齐整的好孩子。你多大年纪了?家里做什么的?”  穆樱见她是一副要考量自己的模样,只好一一答了。  她说自己二十一,家里是做布匹生意的,因为一些原因,同家中断了关系,现在自己在经商,一个人走南闯北。  太后听了,就又问她路上可有什么新奇见闻。  穆樱对答如流,滴水不漏。  太后点了点头,算是确认了:“诶。你见多识广,那……一定也很享受在外驰骋的自由吧。”  “那当然。”  “那若是……若是老身的儿子有意于你……你意向如何?”  穆樱笑了下:“太后娘娘误会了。我已有婚约,未婚夫正是当今定襄侯卫昱,我同陛下只是相识一场的关系,并无私情。”  太后一滞,脸色白了些。“你同卫昱有婚约?!”  “是。”  “你……”太后将她来回打量,“你真叫鹿蕴?……不是……不是阿樱吗?”  穆樱张扬地笑:“娘娘怎的和陛下一样将我认错?莫非,我真与这位穆姑娘长得十分相似?”  “你……你确实很多都与她不像,但……老身同你聊天,就是觉得像……”  “那实在抱歉了。”穆樱站起来:“人死不能复生,还请太后娘娘节哀。况且,如果谢我是为了给我赐婚,那这谢礼,我还是不要了。”  她望了眼天外:“不早了,卫昱还在宫门口等我,恕民女要先行告退了。”  “再等一等好吗?”太后恳求道。  她挥了挥手,让宫女们都退了下去。  穆樱盯着她,屋里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  太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  “鹿姑娘,”她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许多,“老身也不想跟你绕弯子试探了。”  穆樱的心微微提了起来。“什么?”  “我啊,刚刚见你走进来,就知道你是谁了。”太后弯了弯眼睛,眼底湿润:“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同你母亲没什么分别,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呢。你说话的样子,你的小动作,我一看就知道是你。”  穆樱的手握紧了拳。  太后看着她,眼中情绪复杂。  她心疼阿樱,对于她从前的事情,也充满了无法说清的歉疚。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太后说,“老身不逼你。老身也不过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穆樱垂下头,没有说话。  太后见她没有直接走,叹了口气,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老身这一辈子,做了很多错事。”她开口,声音有些涩,“年轻的时候,错付一腔真心给没什么真情的先帝,没等来什么回报,后来就被淡忘了。有了阿越之后,也没有为了阿越好好去争宠,所以一直也不受先帝重视。再后来,就被打入了冷宫,带着阿越一起吃苦。我们母子俩相依为命时,总觉得日子就这样到头了。阿越是个有孝心的,他为了我能从冷宫出来,过上好日子,就想同外面争。但他哪里争得过,还自己折腾一身伤。后来,宫中夺位,老身怕他出事,让他先装傻着,这一装又是几年……直到他舅舅的旧部联系上,我们才有了一丝丝希望。但那个时候,宫中处境实在艰难……是你……你救了我们二人……”  穆樱坐在那里听着,没有搭腔。  她不承认她是穆樱,太后也就不再强调。  “他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在为别人而活。先是为了我,再是为了给他舅舅平反……到最后,他舅舅回来,结局却还是死在了寺庙里。”太后的声音在发抖,“阿越这孩子,表面上看着矜贵高傲,实则他太知道怎么吃苦,怎么活下去了。再苦的事情,只要他认为可以坚持,他就能咬着牙忍着,谁都不说。阿樱走了这段时间,他死死压着自己情绪,一点也不让我们知道他又多崩溃。可……可我到底是母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眼睁睁看着他勉强活着,眼睁睁看着他就要坚持不下去了……鹿姑娘,请问你,如果一个十分擅长活着的人,都没有活下去的意愿了,那……到底该怎么办呢?”  穆樱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留下的指印,仍旧不语。  太后的背影颤了颤:“老身发现,他现在每天批折子,见朝臣,处理那些朝堂上乱七八糟的事,都像是在完成固定的任务……包括见孩子……每日见他强迫着自己对着如意那孩子笑,给她讲你从前的故事,老身心底就疼的厉害。”  “你知道的……他根本不是爱笑的人,脾气很差,暴躁易怒,这些几乎是同先帝一样。他是先帝的种,多疑任性,卑劣无礼。他不是个好的帝位继承人,老身一直知道。是有了你之后,他才逐渐有了明君的样子。让老身知道,原来……人的变化可以这般大。为了自己在乎的人,也可以所向披靡到这个地步。可现在……当我发现,他在努力把自己本来的模样全部掩去,活得再也没有棱角和情绪的时候……老身终于明白……他早就不是在为他自己活……兴许,他心里的自己,已经死了。”  “死在西北,跟着他的阿樱,去了。”  穆樱终于抬起眼,盯住她的背影。  “他想活出你喜欢的样子……一直一直,他只在意过你。”太后回身,眼中俱是眼泪:“阿樱,老身叫你来,不是为了说教你,也不是为了挽留你。只是单单想告诉你,他真的很爱你……从来没骗过你。”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