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他就不知道她曾爱过他,现在不爱他了。 他还可以继续骗自己、说服自己,去努力“打动”她,让她原谅他先前犯过的错。——要不是他先前犯了错,她怎么会对他没有信任呢? 都怪他啊。 都是他的错。 可……她的“爱过,但已经决定了不爱”,甚至比从未爱过更让人绝望。 因为他知道她曾经有多好,他知道自己曾经拥有过什么。 但他不可能再拥有了,还是他自己亲手把她弄丢了…… 姬越蹲在地上,透过门缝死死看着那道身影,觉得浑身都在发疼。 穆樱站起来。 “娘娘,我该走了。”她转过身:“如果您还希望他好好的,我还活着这桩事,就请您保密吧。在他眼里,我现在只能是鹿蕴。至于穆樱……死了便是死了……” “阿樱!”太后叫了一声,“你以后……还会回皇宫来吗?” “不了。”穆樱没有回头,“我同卫昱快成婚了,于情于理,都不会再来皇宫。” “卫昱……你同他,真要成亲?” “嗯。” 太后心猛地一沉。 姬越眨了眨眼,一边的手指抠住门,一边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眼泪早就糊了满脸,整个人混沌的不行。 他怕自己忍不住爬出去求她留下……但那实在太狼狈了。 “那……阿越怎么办啊……他现在还当你就是穆樱……你同卫昱成婚,不是要他命吗?” 穆樱回头:“那能如何?太后娘娘是要我为他的人生负责?我累了,不想负责了。” “对不起……阿樱,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你们悄悄办,别让阿越知道……”太后话说到一半,自己又止住:“对不住,我这话听起来,也着实难听了些。你们凭什么要为了阿越妥协呢……算了……算了……你走吧……走吧……” “太后娘娘,我不想继续托举他了,往后的日子,我只想过我自己的人生。这便是我现在的选择。还有如意,我会定期找机会来看她,往后她若是改了主意,也不想留在宫中继承皇位了,那我也会来接她走。以上这些……若您不能理解,那我很遗憾,但……不会改。” “好……” 太后喃喃道:“望你……一路顺风,同卫昱好好的,过好日子。” 穆樱扭头离开,没有再回头。 她甚至没看到,姬越就躲在门后的角落里,痛苦又绝望地看着她的背影。 姬越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如果连如意最后也要被带走,那他还能有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了。 他靠着抚养她的义女、替她守着家国,勉强撑着一口气活着。 可现在她活着回来了,却连见他都不愿意见,还要骗他说她是别人。 她不仅不要他了,还要和别人成亲,甚至还狠心地要带走最后那点与她有关的东西。 他还没有资格挽留她。 因为原来曾经的他,做的都是让她嫌弃、厌烦、恶心的事情。 他从来都是那个只会拖累她、让她喘不过气的人。 姬越把脸埋进膝盖里,在她走后,终于放声大哭。 太后听到他的声音,脸色骤然大变,她赶到门口。 门口的人却已经离开。 姬越被吕海平扶着,一步一步走着。 他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但眼睛依旧红得像要滴血。 “吕海平,”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朕是不是……活该?” 吕海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姬越没有等他回答。 他推开他的搀扶,然后独自转身,一步一步踉跄着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晚从太后宫中出来,姬越没有回寝殿。 他失魂落魄地走到那座她特地为她建的御花园的花厅里,跌坐在她坐过的位置前发呆。 花厅是他单独开辟的属于他们自己的天地,所以没他的命令,也没有宫女和内侍敢来这里收拾。 桌上还摆着她用过的茶盏,杯中残茶早就凉透了,一点碎掉的茶渣沉在底。 姬越端起那只茶盏,就着她唯一剩下的一点点气息,慢慢地抿着她喝剩下的冷茶。 茶水苦涩,从舌尖一路凉到心底。 分明是甘甜的茶,如今到了他嘴里,只剩下了苦味。 姬越却觉得这样还不够,他把茶壶拿过来,如同饮酒一般,喝了一杯又一杯,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离她近一些。 花厅的窗下,摆着那束他亲手摘的花,本来放在桌上的花,现在被挪了位置。 姬越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阿樱挪的。 他站起身,走了过去。 此刻的花束已经没有早晨他摘时的鲜艳,虽然浸泡在水中,但洁白的花瓣边缘仍旧开始泛黄,蜷缩,是无可避免的枯萎的趋势。 姬越轻轻抚了抚花瓣,无法自控地流下泪来。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的屋内一片荒芜。 原来,要下定决心放一个人离开,需要这么痛苦。 舍不得…… 一点也舍不得。 但她……不要他了啊。 她讨厌他。 除了放她离开,他能做什么呢? 锁住她?囚禁她?将她捆在自己身边一辈子? 可这样,也改变不了她不爱他了的事实啊。 他清楚她,她下定决心做的事情,便不会再回头了。 给她建花房有什么用?她根本不会把皇宫当成家,也不会来这里消遣放松。 准备好的花束,那些他隐晦的爱意,根本没机会同她倾诉。 她拒绝的已经很直白了。 还要她怎样呢? 她做得还不够绝吗?还是自己真的贱到非要她认真地把刀捅进他心口,他才肯放手呢? 姬越的脸上都是泪痕。 下定决定放她走,固然是需要他很大的勇气的。 他蜷缩在椅子上,因为被无可挽回地遗弃,只能绝望又无声地抽搐着。 月光一寸一寸地爬过地面,时间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他也分不清楚自己在花厅里坐了多久,只觉得夜长得像是永远不会天亮一样。 到最后,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眼眶干涩发疼,可胸口那个地方还是堵着,压抑沉闷得让他喘不过气。 吕海平在门外跪了半宿,膝盖都跪麻了。 他实在看不下去,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看到姬越一个人藏在角落里,心疼的不行,轻声道:“陛下,夜深了,回殿歇息吧……” 姬越没有理会。 吕海平又劝了几次,还是无用。 姬越甚至连闷头的动作都没有改变一下。 吕海平实在没了办法,只能走进去,偷偷摸摸地在屋角点了一炉安神香。 轻烟袅袅升起,是清淡的药香味。 姬越的鼻子动了动,猛地转过头,一双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炉香。 下一刻,他站起来走过去,一把将香炉掀翻在地。 香灰洒了一地,发出沉闷的响。 吕海平吓的哆嗦了一下。 “出去。” “让朕一个人静一静。” 吕海平只好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轻轻掩上门。 他守在门外,听着里面再没有动静。 隔了许久之后,屋内才又断断续续传来的一声声极轻的、像是被捂住嘴发出的哽咽。 天明时分,姬越才终于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打开门,对吕海平说:“去准备一下,朕上完早朝,要见鹿蕴。” 吕海平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是又要出宫吗?” 他有些犹豫,却不知道怎么劝说。 陛下这几日,就没好好睡过觉啊…… 从前好歹他想念姑姑的时候,还是会径自去睡觉的。 睡得再不安稳,好歹也是睡了的。 可现在……不过是办了个宫宴,他怎么突然不肯睡觉了?还凭空莫名地坐了一夜,偷偷地哭。 分明,办宫宴前,他还曾满心欢喜的…… 是……出什么意外了吗? 是晚上他路过太后娘娘宫殿,看到踉跄着的陛下……那个时候出的事吗? 吕海平心中有担心,直想去请司徒年过来看看。 但又不敢在这个时候离陛下太远。 姬越摇了摇头。 “不是去见她。是让你去把她请来,就说……朕有些话想对她说。” 他哪里敢再去见她?再在她身边见到一次卫昱,他就要痛的晕厥过去了。 病情在加重,姬越自己很清楚。 只是他不想治了。 吕海平刚想走,又被姬越叫住:“让她务必要来,就说这次……这次……是朕想通了,也看开了。让她来给朕做个见证就好。” 吕海平领命而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