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什么也没做,灰溜溜离开了。 想到礼物…… 穆樱突然起身。“那白天送来的锦盒,我要打开看看。” “什么?”卫昱看了眼天色:“今夜太晚了,明早有的是时间看,都是你的,我不要。” 穆樱却摇头:“你睡你的,我不太放心,去看看。” 一件礼物,有什么不放心的。卫昱不懂。 但他还是陪着她起来了。 两人把锦盒打开。 烛光之下,龙冠的璀璨几乎能让人心神恍惚。金丝编绕成龙纹,冠顶的珍珠泛出温润的光泽,就像是情人含着的眼泪。 穆樱讶然地怔住。 龙冠当然不是寻常的贺礼。 他好端端的,怎么会送龙冠? 龙凤龙凤,总是要匹配的。 穆樱突然就有了一个荒唐的想法。 他是不是也给自己做了一顶凤冠? 在她嫁给别人的这一日,他是不是独自戴上了那顶凤冠,对着镜子,想象着与她拜堂的样子? 他是不是……很想……很想嫁给她? 她终于开始回想姬越这些日子的反常。 突然那样爽快地答应放她走,又那样平静地开始声称要纳妃,对着她时,总是一副“想通了”的笑容。 她以为他真的放下了,原来……那压根不是放下了。 她以为的薄情,她以为的恶心……也许真的只是他想要她以为而已。 看着这顶龙冠,穆樱终于全都明白了。 他放不下她,又不想再打扰她,于是就把自己藏了起来。 他把所有的委屈、不甘和撕心裂肺都压在心底,在她面前演了一场“释然”的戏。 他听她笑着祝福他,要他“三宫六院儿孙满堂”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会委屈到哭吗? 他那时站在花厅窗前,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发颤的时候,是不是也正在拼命忍着眼泪? 她想起他从前那些毫无分寸的缠绵撒娇,想起他哭着说“阿樱你别走”时崩溃的样子,想起他为了见她一面、愿意折寿三十年的疯话。 那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短短几日之内就想通了,就放弃她? 她早该发现的…… 穆樱盯着那顶龙冠,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怎么办?好像……不小心误会了他……又不小心欺负到他了。 心脏突然被攥紧,从骨缝里渗出无端的不安。 她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一定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他不会只是送来一顶龙冠的。 他也不会只是安静地待在宫里,什么都不做的。 他那样的人,就算被她无情甩下,也会不要面皮地爬上来,缠住她。 但若是……若是实在万念俱灰了…… 那会做什么呢? 会不会……把自己烧成灰、扬在她必经的路上,让她一辈子都忘不掉? 穆樱后悔了。 她又何尝能忘掉他呢? 她突然看向卫昱:“卫昱,我要进宫一趟。” “现在进宫做什么?” 卫昱还待问她,门外不知哪里突然响起了喊叫声,随后便是有人慌慌张张地跑来敲门。 “这么晚了,发生什么事了?”卫昱脸色有些难看地转过身:“我去看看……” 他嘟囔道:“分明吩咐过,天塌了再来打扰的。” 穆樱的情绪猛地沉了一下,心跳的飞快。“天塌了才能打扰……那说不定,就是天塌了。” “天……能怎么塌?”卫昱有些疑惑。 穆樱却也已经跟了过来,脸色泛白。 门被卫昱打开。 站在门口的是邓曜。 而此时,他的脸色也白得吓人。 他没有看卫昱,而是转头看向里间:“姑娘,宫里出事了。” 邓曜跟了穆樱许多年。 这些年里,他见过她被人袭击、浑身浴血依旧能笑着拔剑、力挽狂澜,见过她被人陷害时还能眉头都不皱一下地借力打力、反将一军,见过她在最绝望的时刻也能风轻云淡、面不改色地化险为夷、绝境翻盘。 在邓曜心中,穆樱向来是无坚不摧的,仿佛这世间似乎从无任何人任何事能乱她心神。 可现在,光是“宫里出事了”五个字,便能让她那道坚固的壁垒轰然松动。 邓曜垂下眸,无奈叹了口气。 所以,原来她真正动了心、挂了念,竟是这般模样的啊。 穆樱的视线遥遥望向远处那片压根看不见的宫城,她的嗓音压得极低:“是……什么事?” “皇帝他……自戕了。” 嗡的一声。 穆樱脸上仅存的血色在烛光下褪得干干净净。 一贯冷静淡然的眼底,第一次掀起了失控的惊涛骇浪。 她的目光突然落在桌上那只锦盒上。 邓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一顶龙冠在烛光下璀璨得刺目。他愣愣道:“姑娘……那是……” “我现在暂时没时间同你解释。”穆樱指了指里屋的锦盒:“帮我把它仔细收起来,我要进宫。” 她没有再发愣,所有能被窥见的失控,也不过是那一瞬间。 邓曜轻轻地应了声:“好……” “备好马了吗?” 来不及寻别的新衣,穆樱随手找到嫁衣套上,将衣襟拢好,就飞快地冲出了新房。 知道她肯定会去,邓曜在后面答道:“备好了,就在大门口。” “好。”穆樱提裙疾步狂奔,但过长的裙摆绊住了脚步,让她的身形猛地一踉跄,险些当众摔倒。 她没有半分迟疑,微微弯下腰,狠狠撕裂了拖地的裙摆。 珍贵的婚料应声而响,边角碎裂。 碎布被扔在了地上,她的动作丝毫没有犹豫。 卫昱就追在后面,见状愣怔了一下。 他僵硬着开口道:“穆姑娘,我送你去吧……”他的马是千里马,更快些。 但穆樱冲在前面,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很快就消失了人影。 她压根没有理他。 卫昱压下心头苦涩,也换好衣服,跟了出去。 夜色已沉,宫道也是一片死寂。 穆樱快步走着,沿途撞见一众步履不停、行色匆匆的太医。 她快步上前,声音清冷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询问姬越的情况:“陛下如何了?” 太医们回头,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穿着破嫁衣的女人,先是一惊,待看清脸,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这不是死了好久的穆姑姑吗?! 大半夜的,诈尸了?! 大晚上的,月色凄冷,深夜皇城突现“故人”,加上陛下又出了事,这重重事情联系在一起,把太医们都吓个不轻。 “鬼啊……”他们哆嗦着转头就想跑。 “我是穆樱……”穆樱到跟前拦住他们,咬牙道:“没死!” “慌什么?好好回话。” 经穆樱提醒,见她在月光下的影子清清楚楚,太医们才算松了口气。 此前尸身顶替之事,众人虽有猜测,却从未敢多想,此刻再见她活生生立在眼前,一时百感交集,想要攀谈一番,却又无暇感慨。 穆樱无心和他们寒暄,她眉峰紧蹙,冷声道:“都停下来做什么?走啊!” 太医们这才着急忙慌地“哦”了一声,再次赶往御花园的方向去。 穆樱却还是嫌他们走的太慢,恨不得拖着他们一个个往前走。 “姬越究竟怎么样?你们为何现在才急急忙忙赶过去?” 全天下倒也确实只有她敢直呼陛下名讳,太医们这下是彻底放了心。 可一问病情,却也个个支支吾吾:他们刚到没多久,就被司徒院正赶出来了,现在也只是知道他那边需要人参和吊命的药。 便也只能如实回答:“陛下的情况我们也还没能见到……司徒院正让我们取人参,再取些吊命的药物过去……然后就是让我们都使出看家本事……” 穆樱见他们一问三不知,也懒得等他们。 “把药给我,我送过去。”她问:“人在哪?” 太医们面面相觑,指了一个方向。“陛下新修的……婚房……” 穆樱心口骤然一窒。 她能辨出那是前几日姬越才邀她小坐的花厅。 可……他坐拥整座皇城,那么多富丽堂皇的殿宇,最终却选了这样一处偏僻幽静的花厅,做他的婚房吗? 穆樱一把抢过药物,飞快地奔走起来。 花厅之外,金龙卫肃立两侧,森严戒备。 穆樱无心顾及旁人,一路直走。 终于走到了那间姬越精心布置的“婚房”。 穆樱眼波微动。 门口本来严阵以待的金龙卫见了她来,先是微微发怔。但默契地一个都不敢拦她,反而在见了她之后,恭恭敬敬地弯下了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