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临摹难书+番外 > 第175章
  话音刚落,周围的雾气忽然全部都消散开来,两人定睛一瞧,他们一直在找寻的空地赫然就在前方不远处。
  不过与先前几日不同的是,这一次那片空地上方被人搭了一方戏台,仔细看过去似乎还有伶人在戏台上走动,底下也坐了不少人在听戏。
  这场景在这片荒林里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白翊看上一会,在肩头抓着他的发丝:“尽量屏息,过去看看。”
  “好。”
  顾城渊放缓呼吸,慢慢走过去。
  随着距离的缩短,戏台上的曲声大了不少,顾城渊瞅着那群安静听戏的人,也默默在后排随便挑了一个座,不动声色地去看那边唱的正酣的戏。
  戏台上一青一红,正是青衣与花旦的角色。
  白翊隐在顾城渊的墨丝之中,眼神落在青衣花旦相同的水袖上。
  这邪物难不成有两只?可那天夜里白翊追寻出来时确确实实只感受到了一只邪物的气息,哪怕是现在,他也没有察觉有两只邪物的存在。
  正思索着,戏台上鼓声轻响,那是戏要开唱的拍子,白翊见此只好暂时收回思绪,准备细听这戏都唱了些什么。
  林间静默一瞬,鼓声渐起。
  戏台上的场景是颇为寒微的竹舍,青衣手拈银针,抚袄垂坐窗前,粉衣花旦动作轻柔将水袖一绕,手执烛台掀帘而入。
  青衣见她,微藏手中细针,笑唱:
  |菖蒲影斜浸窗纱,银针暗铎芙蓉帕。|
  |莫笑阿兄指节钝,当年也描金凤压红霞。|
  花旦水袖见此掩嘴轻笑,拿过青衣手中针袄,针线利落在她手中穿梭着:
  |烛花轻蕊笑郎拙,细线分明绕三巡。|
  |且看流云随月行,寒衣未成先绣并蒂花。|
  且唱完这对词,鼓声猛地一顿。
  花旦抬眼看向台下众人,眼神在白翊和顾城渊的方向滞留一瞬。下一刻,猝然抬手,将那银针狠狠扎入掌心,针尖刺破皮肉喇开一道血口,鲜红刺眼的鲜血顿时染红水袖。
  花旦眉眼一狠,一改先前的娇俏,凄厉长呼。
  |阿兄何苦自沉塘——|
  鼓点陡然密集,戏台上场景变换,暴雨倾泻,隐隐还有雷声。
  青衣背对众人颤抖起身,水袖染上水汽,最终被浸透,沉重垂落。
  |朱门酒肉饲蟾狼……病弱肌骨寸寸寒。|青衣似是哭诉,泪痕浸湿脸颊油彩,|自诩不得在人间,阿妹速速离月殇……|
  花旦水袖扬起抖旋,苍白绸缎缠绕颈间,下方裙摆蓦然燎起明焰,火舌窜起,焰光映着她的脸,杏目圆瞪,如泣如诉。
  |千针万线缝罪证,血线浸作朱门长。|
  青衣与花旦水袖交缠,相背而立,水光里燃着明焰。
  青衣问:|可悔未成桃源卷?|
  花旦答:|只恨未绣断罪剑!|
  一道惊雷轰然响起,瓢泼大雨倾泄滚落,却依旧浇不灭那愈来愈烈的火焰。
  两人水袖垂落,厉声齐道:|且化千魂缠金殿,夜夜断肠不得安!|
  “且化千魂缠金殿……”
  “夜夜断肠不得安。”
  “……”
  鼓声停,水袖落,青衣花旦顿在原处,随后毫无生气地垂下头。
  现场一片静默。
  啪。
  啪啪。
  观众席里,看客们开始一声不吭地鼓掌,两下两下地鼓掌。
  顾城渊不曾看过戏,可台上那段戏唱的动情凄切,听完这场戏他居然也心中压抑的厉害,耳边似乎还有戏调在吟唱,嗡嗡作响。
  片刻后,台上两人缓缓起身,欲要退场;顾城渊见此忍不住也想抬手给他们捧个场。
  “不要鼓掌。”
  肩上一直沉默的白翊忽然出声,凑在他耳边低声道:“你且看看,身边坐着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顾城渊这才如梦初醒般的抬眼去看身前,瞧着那些破破烂烂的东西,这哪里还是人?分明是一个个破烂不堪的纸人!
  顾城渊顿时倒抽一口凉气:“……怎么是纸人?”
  不等白翊回答他,戏台上的花旦忽然停了步子。
  “嘻嘻嘻嘻……”
  飘渺笑声响起,令人毛骨悚然。
  花旦青衣缓缓转身,朝顾城渊的方向看去。
  顾城渊与他们对视,呼吸一凝。
  花旦微笑,阴恻开口。
  “那位公子……为何不鼓掌?”
  “……!”
  话音刚落,青衣带水白绸斜飞而出,直直缠向顾城渊的脖颈处!
  顾城渊跃身躲过,稳定身形后抬手将肩上挂着的白翊扶正:“师尊你不是说不要鼓掌吗!?”
  白翊伏在他肩头,将他抓紧了些:“……你鼓不鼓掌她都会出手。”
  顾城渊哑然。
  戏台上,花旦掩嘴一笑,轻飘飘地挥挥手,那一个个纸人晃晃悠悠起身,面露凶光朝两人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