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由唐赵氏出面询问孩子是否能进国子监为由,就把现如今私塾的夫子,曾经的昌平县县令赵泰悦招过来了。  许景行和黎六韬一左一右押着顺天府尹,一起趴在窗户边,看。  赵阁老没寒暄,言简意赅诉说调查的新发现:“本家主现在问你,你必须老老实实回答,不得有任何的隐瞒,否则这事被翻出来,咱们整个赵家都会被攻讦!”  赵泰悦早就吓得两股颤颤,“家主,我……我当年科考才一百六十名,得您庇佑在能担任京官。我自问是战战兢兢,从不敢踏错一步。这……这杀牛案件,我……不是我不管啊。我甚至都想过若是苦主上门,若抓不到行凶者,干脆自己添些月钱买牛送给他们了。可到血案尘埃落定,我下定决心辞官那一年,都没有苦主上门啊。”  “那你为什么不抓行凶者呢?血案尘埃落定后,你一句话让县丞带着捕快去查不就行?”赵阁老百思不得其解。  赵泰悦听得这话,声音都小了两分:“这……这……家主您莫气,这也是小侄下决心辞官的缘由。”  对于亲眼见过为血案忙碌的衙门,他扪心自问有些惭愧的:“这……他们为了血案被抽调连轴忙碌了四五个月,来回反复的筛境内各种人。结束之后,那……那嘉奖除却能破案的,其他跑腿问话的衙役却只多得月钱。我……我就觉得他们挺累的,就给他们赠了些赏银买些补品,好好补一补。在此期间,我也提了一句牛。是县丞徐毅说不用继续查了。他们来回反复把各种户籍都轻点了一遍,也没听到有百姓诉苦说没了牛。”  “那徐毅在血案侦查中表现优异,已要提拔去大理寺了。故此小侄就琢磨多一事也不如少一事。反正他开口了。”  “若这牛与血案有关系,徐毅肯定会积极上报调查。”  “徐毅?现在刑部浙江清吏司司长?”赵阁老问道。  “应……应该是吧?”赵泰悦眼神都有些躲闪了:“小……小侄明白自己不属于官场后,就……就没关注昔日同僚如何。”  赵阁老:“…………”  赵阁老气得想一脚踹上去:“本家主是不是得夸你一句有自知之明?不能为官就老实在家?”  “您……您莫气,莫气。”赵泰悦吓得跪地:“我……我……我还是有些用处的。这……这虽然没有继续调查了,但是我聘请的师爷,当时我结交的许从元贤弟将县衙内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都记录在册。”  “他在我辞官后,我为他请了一位名师指点。他也怕我在任期间有案件疏漏,是将自己的手札本送给我。”  赵阁老磨牙。  见屋内两个赵家人态度都不似作假,许景行低声问自己扣押的人质:“这个人很有钱?自己犒劳辛苦的衙役也行?”  顺天府尹语调艰涩:“他是赵家六房子弟。对于我岳父这一脉而言是旁支,可他们这一房也算耕读传家的。且他外祖就是状元楼就是研究出科考最佳用笔状元笔之人。他们作为商贾能够攀附到赵家,昔年是用制笔技艺为嫁妆的。”  “因此赵泰悦手里有钱。”  许景行眉头一挑,表示懂了。  于是他毫不客气翻窗现身。  听得身后响起的动静,赵阁老幽幽的看眼还得手撑着窗栏才能入内的许景行,神色复杂的摇摇头。  不行啊,这翻窗还那两位矫健。  是个文臣苗子!  赵泰悦看着忽然现身的许景行,吓得惊呼。  “闭嘴。”许景行冷喝一声,直接催促:“你那手札在哪里?”  迎着这不容置喙发号命令的口吻,赵泰悦身形一僵,下意识的开口回答。但话说到一半,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赵阁老。  赵阁老面无表情:“说!”  赵泰悦:“…………”  等候的锦衣卫们:“…………”  一个时辰后,许景行看过泛黄的书页,看过更加详细,还标注具体三头牛方位倒向的手札本,眉头紧拧成川。闪现着自己现代认知的北京城,边道:“我要西城的堪舆图,京城的堪舆图。”  锦衣卫们一怔。  还没想好怎么说,就听得自家主子威严的声音传来:“去拿给他!”  闻言众人朝帝王行礼过后,边有一队赶忙去北镇抚司,他们锦衣卫的衙门去取。  与此同时武帝免了众人的礼,扭头瞪赵阁老:“你不是挺有办案方向吗?要里正记录还跟你闺女嘀咕。”  “是遇到自家事了上心是吧?”  赵阁老双膝跪地:“皇上,您这话诛心啊,老臣若是对您不忠心耿耿对大周忠心,又岂会建言史家老太君带着我外孙去北疆?又岂会让我的嫡长孙入宫为伴读?”  看着赵阁老提及亡与血案的孙子眼里闪着真诚的激动,武帝冷声:“那你这老狐狸当年怎么不要查案的权利?”  “皇上老臣是想要权利,可老臣也知道什么时候能争啊。那时候司法起码一条心,长公主殿下挑选的都是有心踏实办案的专业司法人才。我若是查案,哪怕我再克制也势必要跟监查督办此案的张域对上。”赵阁老掏心掏肺着,双眸都有些红:“我控制不住自己。他家子弟不在京,一个个活蹦乱跳的。我呢?我分明舍了情,让我这强有力的亲家去最危险的地方,结果我家孩子没了。”  镇国公瞧着说到最后面带一丝后悔的赵阁老,轻轻拉了拉武帝衣袖,示意人别再追问下去了。  这种为家族世代世卿世禄的政客其实好琢磨的。只要皇帝不是昏君,他们都干得下去,不会豁出去九族博一个从龙。  武帝冷冷的嗯了一声:“跪到堪舆图来。不提还好,一提及史磊,你也是够狠心的,磊儿当年才几岁,你就敢忽悠老太君先斩后奏去北疆。”  赵阁老闻言匍匐叩首。  许景行对身旁发生的事情没什么兴趣,只细细看着手札,反反复复看着,脑子里进行构建。  等锦衣卫喘着气将堪舆图送到之后,许景行一一看过西城区看过整个京城的堪舆图。  确认大致方向与后世无疑,他干脆提笔将手札本上写着的具体地址在西城堪舆图上勾勒出来,还愤怒的拿起手札指指画着的牛倾倒方向:“这牛身所倒的方向连在一起,尤其是这牛角朝向,你们不觉得朝向皇陵吗?”  全场瞬间死一般寂静。    ◎皇上,学生斗胆,请您纡尊降贵诈骗一下。◎  因为更为让人惊诧的事——三只牛倾倒的方向,在堪舆图上一划,清晰明了像是捏在手里的三根香。  更有些怪异的便是左中两根“香”看着持平,相比右边这根“香”还低一个头。  镇国公看眼许景行,见人重点落在牛角方位上,干脆扭头看向赵阁老。  写那么厚的《大周字典》呢,对佛法对上香肯定有研究。  笃定着,他问着自己的困惑,甚至还说了自己的理由:“《大周字典》的能耐你拿出来啊!”  听得镇国公的询问,赵阁老一个激灵,后怕的整个人都颤栗起来了。他不敢信的自己拿过手札本,看了又看,还扭头问吓傻的赵泰悦:“你……你确定记载毫无差错?”  “快说!”  赵泰悦被吓得只剩下下意识的反应,哽咽着急声回应:“我确定啊,家主!咱们赵家能够立足不就是靠着手札记录,不断整理总结遇事处理的相关经验?!且许从元贤弟那可是木作后人,木作有些技艺传承的。他最是一板一眼记载了,很是详细。他现如今在工部屯田清吏司为笔贴式。您也可以叫他。”  赵阁老面色沉沉,朝帝王抱拳。  这未尽之意在场众人都懂,干脆叫手札之主过来问话。许景行见状思忖一瞬,追问了一句:“你们赵家不是书香世家吗?你跟木作,也就是木匠子弟交朋友?”  木作,这相当于后世的建筑大师。  大师画图,精确度,他信。  哪怕大师儿子,这一画图自带刻度,他还是可以理解的。  但以古代这封建观念,两人能够玩到一起?  赵泰悦听得这话,面色一僵。见自家家主咬牙切齿催促说,他当即小声解释道:“我……因……因昔年族叔画扬名天下为赵家争了些颜面,延续文墨之气,故此赵家子弟不管主支旁支都需要学画。我……我资质愚钝,读圣贤之言已经很费力,就……就……就……就请了许兄代笔。”  许景行:“…………”  “代笔?”镇国公嘿了一声:“就是替你做作业?”  说完他看赵阁老,低声:“你们文人世家还有这种熊孩子啊?”  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了这镇国公还能关注这种细枝末节,赵阁老气得胸膛一起一伏。  武帝瞧着向来优雅要保持世家风范的赵阁老被气的胸膛都起起伏伏,俨然快要气背过去的模样。再看眼憋红了脸,心虚的“代笔”两个字说的格外小声的赵泰悦,他倒是信人没说谎。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