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内鸡飞狗跳。 张域听闻后,垂首看了眼自己脚下的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来:“子爵。” 辛苦筹划一辈子,平平安安乞骸骨,才能被赠一个子爵。 无法荫庇后代子孙。 这样的差距,怎能不让人心生从龙之心? ◎故此开棺验尸也少不了百姓见证!◎ 感叹着,张域眯着眼又看了眼脚下踩着的砖。 泛着光润色泽的御用金砖,似乎在无声的提醒着他维持权势的不容易。 回想着自己一步步走来的艰辛,张域拄着拐杖慢慢走出了书房,走出了院门,迈步跨过了张家府邸的大门。 微微喘口气,张域紧绷着脸,看向站列的朝中重臣,最后视线看向为首的楚统领:“楚统领,老夫多嘴问一句,你们可有派人保护张家一行人?” “自然有。”楚统领淡然回应。 张靖和张三被沈一毅叫走了,剩下“师门”沾点关系还有最先提供“牛”的安村长一家全都安置在诏狱了。 没人想得到是张靖他们自己提的——监狱里安全还有学习氛围。 “如此老夫倒是放心了。”张域和声道:“若真有铁证证明皇子的身份,老夫不得不做些恶意的揣测。” “情理之中。您请。”楚统领笑着回应:“您劳苦功劳,又是受害者,卑职是奉命为您准备了车架。” “多谢皇上思虑周全。”张域朝皇宫方向抱拳行礼后,也没推辞,笑着上了车。 坐进马车后,他透着车帘的缝隙,瞧着楚统领带着人一家又一家的敲门过去,是宁可整整耗费一天都要把在京的受害者家眷集齐。甚至东城有名有姓的家眷集齐后,锦衣卫竟然还敲锣打鼓宣告:“敬告天下臣民,十六年前的血案又有新线索……” 张域心中“咯噔”一声,面色阴沉的快要滴出墨水来。 武帝论爱民是明君,但行事风格是真莽! 还没确凿的证据,就敢闹得天下皆知,甚至还让百姓知道。说难听些,不怕有人混入百姓中煽风点火吗? 百姓,愚民者十之八九! 到时候一个没控制好,真成笑话怎么办? 脑海思绪偏飞着,张域听得咚咚咚一声比一声还响亮的铜锣声,拧着眉掀开车帘,冲着车外的锦衣卫道了一句。 没一会儿楚统领便客气的来到身边。 张域瞧着虽然骑着马却弯腰佝着身,贴近车窗的楚统领,眉头一挑,直白的表达自己的想法。 楚统领听得“顾全大局”的周全之言,遮掩住自己一闪而过的讥笑。 论感情,他们这些莽夫其实是认可佩服张域这个爱民如子好官的。可现在血案查着查着,对于张域这位好官他都开始质疑了。 因此,他回应的十分不客气,甚至还有些挑衅:“总督没什么确凿证据都能敲登闻鼓状告许景行舞弊,官场不是早就成笑话了?张老,您不能利士大夫,不利的民啊!” 没想到楚统领竟然大庭广众之下直接点破先前那些暗流涌动,似乎要把争执分歧彻底放在台面上博弈。张域干脆车窗帘子想开了些,环视着尾随的朝臣。 哪怕是阁老尚书,人数也超过了十人。 且这些人,每一个人身后都有派系。 派系利益密密麻麻的勾连,恐怕一张网早已密不透风。 循序渐进的拔起可以,但一下子全都清理干净,就算武帝有军方支持都不可能。毕竟军中也有与朝臣因姻亲而不可分割的。 比如护国公和赵首辅代表的赵家。 冷笑着,张域还直接说出口:“那赵首辅阁老岂不是知法犯法罪大恶极?” 赵家非但知道这些猫腻,甚至还利用这些潜规矩想要谋划名次。海津府府试许景行差点就成了受害者。 就冲许景行的脾气,他能够忍得了这事? 且许景行真是镇国公的儿子,就冲镇国公一不顺心敢拍御案带兵要去砸国库大门的秉性,能容得唯一的亲儿子被这般作践?不琢磨秋后算账? 外加上先前血案的时候护国公是旗帜鲜明的支持武帝,甚至有跟镇国公划清界限的行动。 若是楚统领知道此刻张域的心声,定然要张口骂一句老糊涂了吗?只会顺着利己的方面想? 但此刻楚统领听得张域用词一词比一词严重,带着致人死命的狠厉,还以为张域是借机想要拉着赵家共沉沦,好“法不责众”。因此他毫不犹豫带着些傲慢抬眸望着被铜锣声吸引来的百姓。 从他的视角来看,看不清一个个百姓具体的容貌。但是一个个百姓集结在一起,密密麻麻的,比人墙还耀眼。 他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甚至“人墙”一词,也是写在案卷里的:在府兵带领下,城内仅剩的青壮以及强装的妇孺手握武器,用尽所有能用尽之法,杀罪犯以自卫。气势凌然,譬如坚不可摧的围墙,让人听之心声佩服。 故此恳求免税三年,以求京城百姓休养生息。 带着对民众的敬意,楚统领字正腔圆:“故此开棺验尸也少不了百姓见证!” “医者之治疮疤甚者,必剜其腐肉而生其新肉!” “百姓,便是新生!” 听得帝王爪牙,无视律法规章制度只听帝王一人号令的锦衣卫口口声声诉说百姓一词,张域有瞬间都觉自己要气笑了。 古往今来,仁政明君的第一标准便是没有皇家私人的鹰爪。 另一边,驻足听闻的百姓听到最后,纷纷面色骤变。 不管是否亲生经历过还是听闻长辈提及过,身在京城之内,他们自然都知道惨绝人寰的血案。当然他们更加知道血案已经定案了——是前朝余孽作祟,要篡位!现在冷不丁的出现新的证据,甚至死亡的皇子还活着? 哪怕再畏惧皇家威严,但有些胆大的,尤其是亲身经历过有家眷因此丧命的百姓还是克制不住情绪激动,议论纷纷起来:“皇子,皇子要是活着,不应该早就被查出来了?” “不会有谁伪装皇子吧?听说皇上没有皇子啊,这些年生的都是公主!” “那些调查的官吏不会官官相护吧?要不是官官相护,那前朝余孽怎么苟且活下来还能读书考状元当官?” “天杀的,豁出去命我都要跟着去皇陵看看!我儿子为了保护我们一家老小死的那么惨!” “我也去!” “那该死的。前朝那帮丧尽天良的,竟然开了刑部大牢释放囚犯来对付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一想起来我都想抡拐杖再敲死一个!” “…………” 随着诉说,就有人迈步跟在了被请来的受害者家眷后头。 队伍也因此愈发扩大。 到最后到达皇陵后,浩浩荡荡绵延了四公里。 整个皇陵亮若白昼。 奉命前来驻守的沈一毅压着心中的种种震惊,逼着自己冷静带着火头军给所有人发饭,还捎带提醒要是激动要是觉得劳累的要举手示意,会有军医前来救治,要…… 一连串的叮嘱过后,沈一毅到最后没忍住从怀里掏出“免费书法课后勤总保障”的要点带着些珍惜又看了一遍。 得亏调查许家兄弟两的资料没扔,让他第一回跟民众和声接触,倒是能够顺遂进行。否则按着他的意思,就是直接命令下达,民众执行便好。 没脑子考虑“受害者的情绪”,考虑家人丧命如何如何。 像他,他爹带着大哥跟着镇国公一同战死在守关大战中,他算寄人篱下到族长家中学习生活,但他也来不及有什么情绪,就被教导如何保家卫国如何守护沈家利益。 毕竟冷不丁成族长的镇国公不到十岁就要去西北戍边学习了。沈家青壮都没了,就他们这些幼童了。 所以学文习武已经填充了所有的情绪。 再后来自己当武探花上边关历练经历战争,死亡一词……视同兄弟的护卫大哥、同袍的兄弟、知己好友等等皆有亡故。 也就逼着自己遗忘了阴阳相隔的悲恸。 感受着自己内心滋生的淡淡哀恸,沈一毅没忍住抬眸眺望一眼最为核心的区域——那一处快要被岁月掩埋的坟包中有沈家子弟,更有他嫡亲的外甥。 非但沈一毅伤感着,此时此刻就连支持开棺验尸的镇国公面色都有些紧张,恨不得临时抽调过来的和尚能够真有灵通,安抚住这些惨死的亡灵。 武帝闭着眼,听得庄重的往生咒结束之后,才缓缓抬眸,定定的看着先前抓阄抽出来的仵作们。 十个仵作迎着帝王的眼神,各有各的紧张。 许景言见状,缓和仵作们的工作焦虑紧张:“诸位都是经验丰富的仵作,我许景言自是信你们的。只是在场除却专业的司法人员外,大多是不懂审案侦查的百姓。对于审判听闻最多的也就是包青天。” 奉命前来的御林军们充当大喇叭,一字字的复述许景言的话。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