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冲之双手横托长剑,送到石破天身前,低声道:“帮主,不必跟他们多说,以武力决
是非。胜的便是,败的便错。”他见白万剑剑法虽精,料想内力定然不如帮主,既然证据确
凿,辩他不过,只好用武,就算万一帮主不敌,长乐帮人多势众,也要杀他们个片甲不回。
石破天随手接过长剑,心中兀自一片迷惘。
白万剑森然道:“石中玉听了:白万剑奉本派掌门人威德先生令谕,今日清理门户。这
是雪山派本门之事,与旁人无涉。若在长乐帮总舵动手不便,咱们到外边了断如何?”
石破天迷迷糊糊的道:“了……了什么断?”丁当在他背上轻轻一推,低声道:“跟他
打啊,你武功比他强得多,杀了他便是。”石破天道:“我……我不杀他,为什么要杀他?
白师傅又不是坏人。”一面说,一面向前跨了两步。
白万剑适才见他双袖一拂,便将王万仞震得身受重伤,心想这小子离了凌霄城后,不知
得逢什么奇遇,竟练成了这等深厚内功,旁的武功自也定然非同小可,那里敢有丝毫疏忽?
长剑抖动,一招‘梅雪争春’,虚中有实,实中有虚,剑尖剑锋齐用,剑尖是雪点,剑锋乃
格枝,四面八方的向石破天攻了过来。
霎时之间,石破天眼前一片白光,那里还分得清剑尖剑锋?他惊惶之下,又是双袖向外
乱挥,他空有一身浑厚内功,却丝毫不会运用,适才将王万仞摔出,不过机缘巧合而已,这
时乱挥之下,力分则弱,何况白万剑的武功又远非王万仞之可比。但听得嗤嗤声响,他两只
衣袖已被白万剑削落,跟着咽喉间微微一凉,已被剑尖抵住。
白万剑情知对方高手如云,尤其贝海石武功决不在自己之下,站在石破天身后那老者目
中神光湛然,也必是个极厉害的人物,身处险地,如何可给对方以喘息余暇?一招得手,立
即抢上两步,左臂伸出,已将石破天挟在肋下,胳膊使劲,逼住了石破天腰间的两处穴道,
喝道:“列位朋友,今日得罪了,日后登门陪礼!”
柯万钧等眼见师哥得手,不待吩咐,立时将王万仞负起,同时向大门闯去。
陈冲之和米横野刀剑齐出,喝道:“放下帮主!”刀砍肩头,剑取下盘,向白万剑同时
攻上。
白万剑长剑颤动,当当两声,将刀剑先后格开,虽说是先后,其间相差实只一霎。他觉
察到敌刀上所含内力着实不弱,心想:“这两人武功已如此了得,长乐帮众好手并力齐上,
我等九人非丧生于此不可。”身形一幌,贴墙而立,喝道:“那一个上来,兄弟只得先毙了
石中玉,再和各位周旋。”
长乐帮群豪万料不到帮主如此武功,竟会一招之间便被他擒住,不由得都没了主意。
丁当满脸惶急之色,向丁不三连打手势,要他出手。丁不三却笑了笑,心想:“这小子
武功极强,在那小船之上,轻描淡写的便卸了我的一掌,岂有轻易为人所擒之理?他此举定
有用意,我何必强行出头,反而坏他的事?且暗中瞧瞧热闹再说。”丁当见爷爷笑嘻嘻的漫
不在乎,心下略宽,但良人落入敌手,总是担心。
这时柯万钧双掌抵门,正运内劲向外力推,大门外支撑的木柱被他推得吱吱直响,眼见
大门便要被他推开。贝海石斜身而上,说道:“柯朋友不用性急,待小弟叫人开门送客。”
花万紫喝道:“退开了?”挥动长剑,护住柯万钧的背心。
贝海石伸指便向剑刃上抓去。花万紫一惊:“难道你这手掌竟然不怕剑锋?”便这么稍
一迟疑,眼见贝海石的手指已然抓到剑上,不料他手掌和剑锋相距尚有数寸,蓦地里屈指弹
出,嗡的一声,花万紫长剑把捏不住,脱手落地。贝海石右手探出,一掌拍在她肩头。这两
下兔起鹘落,变招之速,实不亚于刚才白万剑在柱上留下六朵剑花。
丁不三暗暗点头:“贝大夫五行**掌武林中得享大名,果然有他的真实本领。”但见
他轻飘飘的东游西走,这边弹一指,那边发一掌,雪山派众弟子纷纷倒地,每人最多和他拆
上三四招,便给击倒。
白万剑大叫:“好功夫,好五行**掌,姓白的改日定要领教!”突然飞身而起,忽喇
喇一声,冲破屋顶,挟着石破天飞了出去。
贝海石叫道:“何不今日领教?”跟着跃起,从屋顶的破洞中追出。只见寒光耀眼,头
顶似有万点雪花倾将下来。他身在半空,手中又无兵刃,急切间难以招架,立时使一个千斤
坠,硬生生的直坠下来。这一下看似平淡无奇,但在一瞬间将向上急冲之势转为下坠,其间
只要有毫发之差,便已中剑受伤,大厅中一众高手看了,无不打从心底喝出一声采来。但白
万剑便凭了这一招,已将石破天挟持而去。贝海石足尖在地下一登,跟着又穿屋追出。
丁当大急,也欲纵身从屋顶的破孔中追出。丁不三抓住她手臂,低声道:“不忙!”
只听得砰砰、拍拍,响声不绝,屋顶破洞中瓦牌泥块纷纷下坠。横卧在地的雪山派八弟
子中,忽有一个瘦小人形急纵而起,快如狸猫,捷似猿猴,从屋顶破洞中钻了出去。
陈冲之反手一刀,嗤的一声,削下了他一片鞋底,便只一寸之差,没砍下他的脚板来。
群豪都是一楞,没想到雪山派中除白万剑外,居然还有这样一个高手,他被贝海石击倒后,
竟尚能脱身逃走。米横野深恐其余七人又再脱逃,一一补上数指。
这时长乐帮中已有十余人手提兵刃,从屋顶破洞中窜出,分头追赶。各人均想:“人家
欺上门来,将我们帮主擒了去,若不截回,今后长乐帮在江湖上那里还有立足之地?虽将敌
人也擒住了七名,但就算擒住七十名、七百名,也不能抵偿帮主被擒之辱。”又想:“只须
将那姓白的绊住,拆得三招两式,众兄弟一拥而上,救得帮主,那自是天大的奇功。”当下
人人奋勇,分头追赶。
四下里唿哨大作,长乐帮追出来的人愈来愈众。
白万剑一招间竟便将石破天擒住,自己也觉难以相信,穿破屋顶脱出之后,心中暗呼:
“惭愧!”耳听得身后追兵喊声大作,手中抱着人难以脱身远走,纵目四望,见西首河上一
道拱桥,此时更无多思余暇,便即扑向桥底,抱着石破天站在桥蹬石上,紧贴桥身。
过不多时,便听得长乐帮群豪在小河南岸呼啸来去,更有七八人踏着石桥,自桥南奔至
桥北。白万剑打定了主意:“若我行迹给敌人发觉,说不得只好先杀了这小子。”只听得又
有一批长乐帮中人沿河搜将过来。突然间河畔草丛中忽喇声响,一人向东疾驰而去。
白万剑听着此人脚步声,知是师弟汪万翼,心头一喜。汪万翼的轻功在雪山派中向称第
一,奔行如飞,他此举显是意在引开追兵,好让自己乘机脱险。果然长乐帮群豪蜂拥追去。
白万剑心想:“长乐帮中识见高明之士不少,岂能留下空隙,任我从容逸去?”
正迟疑间,只听得橹声夹着水声,东边摇来三艘敞篷船,两艘装了瓜菜,一艘则装满稻
草,当是乡人一早到镇江城里来贩卖。三艘船首尾相贯,穿过拱桥。白万剑大喜,待最后一
艘柴船经过身畔时,纵身跃起,连着石破天一齐落到稻草堆上。稻草积得高高的,几欲碰到
桥底,二人轻轻落下,船上乡人全不知觉。白万剑带着石破天身子一沉,钻入了稻草堆中。
柴船驶到柴市,靠岸停泊,摇船的乡农迳自上茶馆喝茶去了。
白万剑从稻草中探头出来,见近旁无人,当即挟着石破天跃上岸来,见西首码头旁泊着
一艘乌篷船,当即踏上船头,摸出一锭三两来重的银子,往船板一抛,说道:“船家,我这
朋友生了急病,快送我们上扬州去。这锭银子是船钱,不用找了。”船家见了这么大一锭银
子,大喜过望,连声答应,拔篙开船。乌篷船转了几个弯便驶入运河,迳向北航。
白万剑缩在船舱之中,他知这一带长乐帮势力甚大,稍露风声,群豪便会赶来,心下盘
算:“我虽侥幸擒得了石中玉这小子,但将七名师弟、师妹都陷在长乐帮中,却如何搭救他
们出队?”心下一喜一忧,生恐石破天装模作样,过不到一盏茶时分,便伸指在他身上点上
几处穴道,当乌篷船转入长江时,石破天身上也已有四五十处穴道被他点过了。
白万剑道:“船家,你只管向下流驶去,这里又是五两银子。”船家大喜,说道:“多
谢客官厚赏,只是小人的船小,经不起江中风浪,靠着岸驶,勉强还能对付。”白万剑道:
“靠南岸顺流而下最好。”
驶出二十余里,白万剑望见岸上一座黄墙小庙,当即站在船头,纵声呼啸。庙中随即传
出呼啸之声。白万剑道:“靠岸。”那船家将船驶到岸旁,插了篙子,待要铺上跳板,白万
剑早已挟了石破天纵跃而上。
白万剑刚踏上岸,庙中十余人已欢呼奔至,原来是雪山派第二批来接应的弟子。众人见
他腋下挟着一个锦衣青年,齐问:“白师哥,这个是……”
白万剑将石破天重重往地下一摔,愤然道:“众位师弟,愚兄侥幸得手,终于擒到了这
罪魁祸首。大家难道不认得他了?”
众人向石破天瞧去,依稀便是当年凌霄城中那个跳脱调皮的少年石中玉。
众人怒极,有的举脚便踢,有的向他大吐唾沫。一个年长的弟子道:“大家可莫打伤了
他。白师哥马到功成,实是可喜可贺。”白万剑摇了摇头,道:“虽然擒得这小子,却失陷
了七位师弟、师妹,其实是得不偿失。”
众人说着走进小庙。两名雪山弟子将石破天挟持着随后跟进。那是一座破败的土地庙,
既无和尚,亦无庙祝。雪山派群弟子图这小庙地处荒僻,无人打扰,作为落脚联络之处。
白万剑到得庙中,众师弟摆开饭菜,让他先吃饱了,然后商议今后行止。虽说是商议,
但白万剑胸中早有成竹,一句句说出来,众师弟自是尽皆遵从。
一小,形貌打扮,显是携着那小乞丐的摩天居士谢烟客。白万剑素闻谢烟客武功极高,行踪
无定,要夺回这黑白双剑,实是一件大难事,此刻听石清提及,不由得面上微微一红,道:
“不错,尊剑不在此处,日后自当专诚奉上。”
石清哈哈一笑,说道:“白师兄此言,可将石某忒也看得轻了。‘黑白分明’四字,也
不是石某夫妇才讲究的。你们既已将小儿扣押住了,又将石某夫妇的兵刃扣住不还,却不知
是武林中那一项规矩?”白万剑道:“依石庄主说,该当如何?”石清道:“大丈夫一言既
出,驷马难追。要孩子不能要剑,要了剑便不能要人。”
白万剑原是个响当当的角色,信重然诺,黑白双剑在本派手中失去,实是对石清有愧,
按理说不能再强辞夺理,作口舌之争。但他曾和耿万钟等商议,揣测说不定石清与谢烟客暗
中勾结,交剑之后,便请谢烟客出手夺去。何况石中玉害死自己独生爱女,既已擒住祸首,
岂能凭他一语,便将人交了出去?当下说道:“此事在下不能自专,石庄主还请原谅。至于
贤夫妇的双剑,着落在白万剑身上奉还便了。白某若是无能,交不出黑白双剑,到贵庄之前
割头谢罪。”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更无转圜余地。
石清知道以他身分,言出必践,他说还不出双剑,便以性命来赔,在势不能不信。但眼
睁睁见到独生爱儿躺在满是泥污的地下,说什么也要救他回去。闵柔一进殿后,一双眼光便
没离开过石破天的身上。她和爱子分别已久,乍在异地相逢,只想扑上去将他搂在怀中,亲
热一番,眼中泪水早已滚来滚去,差一点要夺眶而出,任他白万剑说什么话,她都是听而不
闻。只是她向来听从丈夫主张,是以站在石清身旁,始终不发一言。
石清道:“白师兄言重了!愚夫妇的一对兵刃,算得什么?岂能与白师兄万金之躯相提
并论?只是咱们在江湖上行走,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雪山派剑法虽强,人手虽众,却
也不能仗势欺人,既要了剑,却又要人!白师兄,这孩子今日愚夫妇要带走了。”他说到这
个‘了’字,左肩微微一动,那是招呼妻子拔剑齐上的讯号。
寒光一闪,石清、闵柔两把长剑已齐向白万剑刺去。双剑刺到他胸前一尺之处,忽地凝
立不动,便如猛烈间僵住了一般。石清说道:“白师兄,请!”他夫妇不肯突施偷袭。白万
剑若不拔剑招架,双剑便不向前击刺。
白万剑目光凝视双剑剑尖,向前踏出半步。石清、闵柔手中长剑跟着向后一缩,仍和他
胸口差着这么一尺。白万剑陡地向后滑出一步,当石清夫妇的双剑跟着递上时,只听得叮叮
两声,白万剑已持剑还击,三柄长剑颤成了三团剑花。石清使的本是一柄黑色长剑,此刻使
的则是一口青刚剑,碧油油的泛出绿光。三剑一交,霎时间满殿生寒。
雪山派群弟子对白师哥的剑法向来慑服,心想他虽然以一敌二,仍是必操胜算,各人抱
剑在手,都贴墙而立,凝神观斗。初时但见石清、闵柔夫妇分进合击,一招一式,者是妙到
巅毫,拆到六七十招后两人出招越来越快,已看不清剑招。白万剑使的仍是七十二路雪山剑
法,众弟子练贯之下,看来已觉平平无奇,但以之对抗石清夫妇精妙的剑招,时守时攻,本
来毫不出奇的一招剑法,在他手下却生出了极大威力。
殿上只点着一枝蜡烛,火光暗淡,三个人影夹着三团剑光,却耀眼生花,炽烈之中又夹
着令人心为之颤的凶险,往往一剑之出,似是只毫发之差,便会血溅神殿。剑光映着烛火,
三人脸上时明时暗。白万剑脸露冷傲,石清神色和平,闵柔亦不减平时的温雅娴静。单瞧三
人的脸色气度,便和适才相互行礼问安时并无分别,但剑招狠辣,显是均以全力拚斗。
当石清夫妇来到殿中,石破天便认出闵柔就是在侯监集上赠他银两的和善妇人。他夫妇
一进殿来,便和白万剑说个不停,跟着便拔剑相斗,始终没时候让石破天开口相认,至于他
三人说些什么,石破天却一句也不懂,只知石清要向白万剑讨还两把剑,又有一个孩子什么
的,黑白双剑他是知道的,却全没想到三人所争原来是为了自己。
石破天适才见到雪山派十八名弟子试剑,这时见三人又拔剑动手,既无一言半语叱责喝
骂,神色间又十分平静,只道三人还是和先前一般的研讨武艺,七十二路雪山派剑法他早已
看得熟了,这时在白万剑手中使出来轻灵自然,矫捷狠辣,每一招都看得他心旷神怡。
看了一会,再转而注视石清夫妇的剑法,便即发觉三人的剑路大不相同。石清是大开大
阖,端严稳重;闵柔却是随式而转,使剑如带。两夫妇所使的剑法招式并无不同,但一刚一
柔、一阳一阴,一直一圆、一速一缓,运招使式的内劲全然相反,但一与白万剑长剑相遇,
两夫妇的剑招又似相辅相成,凝为一体。他夫妇在上清观学艺时本是同门师兄妹,学艺时互
生情愫,当时合使剑法之际便已有心心相印之意,其后结褵二十余载,从未有一日分离,也
从未有一日停止练剑,早已到了心意相通、有若一人的地步。剑法阴阳离合的体会,武林中
更无另外两人能与之相比。这般剑法上的高深道理,石破天自然半点不懂。
石清夫妇的剑法内劲,分别和白万剑在伯仲之间,两个打一个,白万剑早非对手,只是
白万剑的剑法中有一股凌厉的狠劲,闵柔生性斯文,出招时往往留有三分余地,三个人才拚
斗了这么久。但别看闵柔一股娇怯怯的模样,剑法之精,殊不在丈夫之下。白万剑只斗到七
十招时,便接连两次险些为闵柔剑锋扫中,心中已在暗暗叫苦,只是他生性刚强,纵然丧生
在他夫妇剑底,也是宁死不屈,但攻守之际,不免越来越落下风。
雪山派中的几名弟子看出情势不对,一人大声叫道:“两个打一个,太不成话了。石庄
主,你有种便和白师哥单打独斗,若是群殴,我们也要一拥而上了。”
石清一笑,说道:“风火神龙封师兄在这儿么?封师兄若在,原可和白师兄联手,咱们
四个人比剑玩玩。”言下之意十分明白,雪山派群弟子中除了封万里,余人未必能与白万剑
联手出剑。眼前敌手只白万剑一人,自己夫妇占了很大便宜,但独生爱子若被他携上凌霄城
去,那里还能活命?何况这庙中雪山派几近二十人,也可说自己夫妻两人斗他十余人,至于
除白万剑一人之外其余都是庸手,又谁叫他雪山派中不多调教几个好手出来?
白万剑听他提到封万里,心下大怒:“封师哥只为收了你的小鬼儿子为徒,这才被爹爹
斩去一臂,亏你还有脸提到他?”但高手比武不可丝毫乱了心神。白万剑本已处境窘迫,这
一发怒,一招‘明驼骏足’使出去时不免招式稍老。石清登时瞧出破绽,举剑封挡,内力运
到剑锋之上,将白万剑的来剑微微一黏。白万剑急忙运劲滑开,便只这么电光石火的一个空
隙,闵柔长剑已从空隙中穿了进去,直指白万剑胸口。
白万剑双目一闭,知道此剑势必穿心而过,无可招架。那知闵柔长剑只递到离他胸口半
尺之处,立即缩回。夫妇俩并肩向后跃开,擦的一声响,双剑同时入鞘,一言不发。
白万剑睁开眼来,脸色铁青,心想对方饶了我的性命,用意再也明白不过,那是要带了
他们儿子走路,自己落败,如何再能穷打烂缠,又加阻拦?何况即使再斗,双拳难敌四手,
终究斗他夫妇不过,想起爱女为他夫妇的儿子所害,自己率众来到中原,既将七名师弟妹失
陷在长乐帮中,石中玉得而复失,而生平自负的雪山剑法又敌不过玄素双剑,一生英名付于
流水,霎时间万念俱灰,怔怔的站着,也是不作一声。
这时呼延万善、闻万夫已得讯回庙,眼见师哥落败,齐声呼道:“他们以多斗少,难道
咱们便不能学样?”十八人各挺长剑,从四面八方向石清、闵柔夫妇攻了上去。
石清道:“白师兄,我夫妇联手,虽然略占上风,胜败未分,接招!”说着挺剑向白万
剑刺去。以白万剑的身分,适才对方既饶了自己性命,决不能再行索战,但石清自己发剑,
却可招架,心道:“好,我和你一对一的决一死战。”当即举剑格开,斜身还招。
白万剑和石清这一斗上手,情势又自不同,适才他以一敌二,处处受到牵制,防守固是
极尽严密之能事,反击之际却难以尽情发挥,攻击石清时要防到闵柔来袭,剑刺闵柔时又须
回招拆架石清在旁所作的呼应。这时一人斗一人,单剑对单剑,他又耻于适才之败,登时将
这七十二路雪山剑法使得淋漓尽致,全力进击。
石清暗暗吃惊:“‘气寒西北’名下无虚,果是当世一等一的剑士!”提起精神,将生
平所学尽数施展出来,心想:“要教你知道我上清观剑法,原不在你雪山派之下。我命儿子
拜在你派门下,乃是另有深意。你别妄自尊大,以为我石清便不如你白万剑了。”
二人这一拚斗,当真是棋逢敌手。白万剑出招迅猛,剑招纵横。石清却是端凝如山,法
度严谨。白万剑连变了十余次剑招,始终占不到丝毫上风,心下也是暗暗惊异:“此人剑法
之高,更在他所享声名之上,然则他何以命他儿子拜在本派门下?”又想:“适才我比剑落
败,还可说双拳难敌四手,现下单打独斗,若再输得一招半式,雪山派当真是声名扫地了。
我非得制住他的要害,也饶他一命不可,否则奇耻难雪。”他一存着急于求胜之心,出招时
不免行险。石清暗暗心喜:“你越急于求胜,只怕越易败在我的手里。”
十余招过去,果然白万剑连遇险招,他心中一凛,登时收慑心神,去奇诡而行正道,改
急攻为争先着,到此地步,两人才真的是斗了个旗鼓相当,难分轩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