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五,史婆婆率同石清、闵柔、白万剑、石破天、阿绣、成自学、齐自勉、梁自
进等一行人,来到南海之滨的一个小渔村中。
史婆婆离开凌霄城时,命耿万钟代行掌门和城主之职,由汪万翼、呼延万善为辅。风火
神龙封万里参与叛师逆谋,虽为事势所迫,但白万剑等长门弟子却再也不去理他。史婆婆带
了成自学、齐自勉、梁自进三人同行,是为防各支子弟再行谋叛生变。廖自砺身受重伤,武
功全失,已不足为患。
在侠客岛送出的两块铜牌反面,刻有到达该渔村的日期、时辰和路径。想来每人所得之
铜牌,镌刻的聚会时日与地点均有不同,是以史婆婆等一行人到达之后,发觉渔村中空无一
人,因不见其它江湖豪士,白自在更无踪迹可寻,甚至海边连渔船也无一艘。
各人暂在一间茅屋中歇足。到得傍晚时分,忽有一名黄衣汉子,手持木桨,来到渔村之
中,朗声说道:“侠客岛迎宾使,奉岛主之命,恭请长乐帮石帮主启程。”
史婆婆等闻声从屋中走出。那汉子走到石破天身前,躬身行礼,说道:“这位想必是石
帮主了。”石破天道:“正是。阁下贵姓?”那人道:“小人姓赵,便请石帮主登程。”石
破天道:“在下有几位师长朋友,想要同赴贵岛观光。”那人道:“这就为难了。小舟不堪
重载。岛主颁下严令,只迎接石帮主一人前往,若是多载一人,小舟固须倾覆,小人也是首
级不保。”
史婆婆冷笑道:“事到如今,只怕也由不得你了。”说着欺身而上,手按刀柄。
那人对史婆婆毫不理睬,向石破天道:“小人领路,石帮主请。”转过两处山坳,沙滩
边泊着一艘小舟。这艘小舟宽不过三尺,长不过六尺,当真是小得无可再小,是否能容得下
两人都很难说,要想多载一人,显然无法办到。
那人说道:“各位要杀了小人,原只一举手之劳。那一位若是识得去侠客岛的海程,尽
可带同石帮主前去。”
史婆婆和石清面面相觑,没想到侠客岛布置得如此周密,连多去一人也是决不能够。各
人只听过侠客岛之名,至于此岛在南在北,邻近何处,却从未听到过半点消息,何况这‘侠
客岛’三字,十九也非本名,纵是出惯了洋的舟师海客也未必知晓,茫茫大海之中,却又如
何找去?极目四望,海中不见有一艘船只,亦无法驾舟跟踪。
史婆婆惊怒之下,伸掌便向那汉子头顶拍去,掌到半途,却又收住,向石破天道:“徒
儿,你把铜牌给我,我代你去,老婆子无论如何要去跟老疯子死在一起。”
那黄衣汉子道:“岛主有令,若是接错了人,小人处斩不在话下,还累得小人父母妻儿
尽皆斩首。”
史婆婆怒道:“斩就斩好了,有什么希罕?”话一出口,心中便想:“我自不希罕,这
家伙却是希罕的。”当下另生一计,说道:“徒儿,那么你把长乐帮帮主的位子让给我做,
我是帮主,他就不算是接错了人。”
石破天踌躇道:“这个……恐怕……”
那汉子道:“赏善罚恶二使交代得清楚,长乐帮帮主是位年方弱冠的少年英雄,不是年
高德劭的婆婆。”太婆婆怒道:“放你的狗屁!你又怎知我年高德劭了?我年虽高,德却不
劭!”那人微微一笑,迳自走到海边,解了船缆。
史婆婆叹了口气,道:“好,徒儿,你去吧,你听师父一句话。”石破天道:“自当遵
从师父吩咐。”史婆婆道:“若是有一线生机,你千万要自行脱逃,不能为了相救爷爷而自
陷绝地。此是为师的严令,决不可违。”
石破天愕然不解:“为什么师父不要我救她丈夫?难道她心里还在记恨么?”心想爷爷
是非救不可的,对史婆婆这句话便没答应。
史婆婆又道:“你去跟老疯子说,我在这里等他三个月,到得明年三月初八,他若不到
这里会我,我便跳在海里死了。他如再说什么去碧螺山的鬼话,我就做厉鬼也不饶他。”石
破天点头道:“是!”
阿绣道:“大哥,我……我也一样,我在这里等你三个月。你如不回来,我就……也跟
着奶奶跳海。”石破天心中又是甜蜜,又是凄苦,忙道:“你不用这样。”阿绣道:“我要
这样。”这四个字说得声音甚低,却是充满了一往无悔的坚决之意。
闵柔道:“孩子,但愿你平安归来,大家都在这里为你祝祷。”石破天道:“石夫人你
自己保重,不用为你儿子担心,他跟着谢先生会变好的。你也不用为我担心,我这个长乐帮
帮主是假的,说不定他们会放我回来。张三、李四又是我结义兄长,真有危难,他们也不能
见死不救。”闵柔道:“但愿如此。”心中却想:“这孩子不知武林中人心险恶,这种金兰
结义,岂能当真?”
石清道:“小兄弟,在岛上若是与人动手,你只管运起内力蛮打,不必理会什么招数刀
法。”他想石破天内力惊人,一线生机,全系于此。石破天道:“是。多谢石庄主指点。”
白万剑拉着他手,说道:“贤婿,咱们是一家人了。我父年迈,你务必多照看他些。”
石破天听他叫自己为‘贤婿’,不禁脸上一红,道:“这个我理会得。”
只有成自学、齐自勉、梁自进三人却充满了幸灾乐祸之心,均想:“三十年来,已有三
批武林高手前赴侠客岛,可从没听见有一人活着回来,你这小子不见得三头六臂,又怎能例
外?”但也分别说了些“小心在意”、“请照看着掌门人”之类敷衍言语。
当下石破天和众人分手,走向海滩。众人送到岸边,阿绣和闵柔两人早已眼圈儿红了。
史婆婆突然抢到那黄衣汉子身前,拍的一声,重重打了他一个耳光,喝道:“你对尊长
无礼,教你知道些好歹!”
那人竟不还手,抚着被打的面颊,微微一笑,踏入小舟之中。石破天向众人举手告别,
跟着上船。那小舟载了二人,船边离海水已不过数寸,当真再不能多载一人,幸好时当寒
冬,南海中风平浪静,否则稍有波涛,小舟难免倾覆。侠客岛所以选定腊月为聚会之期,或
许便是为此。
那汉子划了几桨,将小舟划离海滩,掉转船头,扯起一张黄色三角帆,吃上了缓缓拂来
的北风,向南进发。
石破天向北而望,但见史婆婆、阿绣等人的身形渐小,兀自站在海滩边的悬崖上凝望。
直到每个人都变成了微小的黑点,终于再不可见。
入夜之后,小舟转向东南。在海中航行了三日,到第四日午间,屈指正是腊月初八,那
汉子指着前面一条黑线,说道:“那便是侠客岛了。”
石破天极目瞧去,也不见有何异状,一颗心却忍不住怦怦而跳。
又航行了一个多时辰,看到岛上有一座高耸的石山,山上郁郁苍苍,生满树木。申牌时
分,小舟驶向岛南背风处靠岸。那汉子道:“石帮主请!”只见岛南是好大一片沙滩,东首
石崖下停泊着四十多艘大大小小船只。石破天心中一动:“这里船只不少,若能在岛上保得
性命,逃到此处抢得一艘小船,脱险当亦不难。”当下跃上岸去。
那汉子提了船缆,跃上岸来,将缆索性系在一块大石之上,从怀中取出一只海螺,呜呜
呜的吹了几声。过不多时,山后奔出四名汉子,一色黄布短衣,快步走到石破天身前,躬身
说道:“岛主在迎宾馆恭候大驾,石帮主这边请。”
石破天关心白自在,问道:“雪山派掌门人威德先生已到了么?”为首的黄衣汉子说
道:“小人专职侍候石帮主,旁人的事就不大清楚。石帮主到得迎宾馆中,自会知晓。”说
着转过身来,在前领路。石破天跟随其后。余下四名黄衣汉子离开了七八步,跟在他身后。
转入山中后,两旁都是森林,一条山径穿林而过。石破天留神四周景色,以备脱身逃命
时不致迷了道路。行了数里,转入一条岩石嶙峋的山道,左临深涧,涧水湍急,激石有声。
一路沿着山涧渐行渐高,转了两个弯后,只见一道瀑布从十余丈高处直挂下来,看来这瀑布
便是山涧的源头。
那领路汉子在路旁一株大树后取下一件挂着的油布雨衣,递给石破天,说道:“迎宾馆
建在水乐洞内,请石帮主披上雨衣,以免溅湿了衣服。”
石破天接过穿上,只见那汉子走近瀑布,纵身跃了进去,石破天跟着跃进。里面是一条
长长的甬道,两旁点着油灯,光线虽暗,却也可辨道路,当下跟在他身后行去。甬道依着山
腹中天然洞穴修凿而成,人工开凿处甚是狭窄,有时却豁然开阔,只觉渐行渐低,洞中出现
了流水之声,琮琮铮铮,清脆悦耳,如击玉罄。山洞中支路甚多,石破天用心记忆。
在洞中行了两里有多,眼前赫然出现一道玉石砌成的洞门,门额上雕有三个大字,石破
天问道:“这便是迎宾馆么?”那汉子道:“正是。”心下微觉奇怪:“这里写得明明白
白,又何必多问?不成你不识字?”殊不知石破天正是一字不识。
走进玉石洞门,地下青石板铺得甚是整齐。那汉子将石破天引进左首一个石洞,说道:
“石帮主请在此稍歇,待会筵席之上,岛主便和石帮主相见。”
洞中桌椅俱全,三枝红烛照耀得满洞明亮。一名小僮奉上清茶和四色点心。
石破天一见到饮食,便想起南来之时,石清数番谆谆叮嘱:“小兄弟,三十年来,无数
身怀奇技的英雄好汉去到侠客岛,竟无一个活着回来。想那侠客岛上人物虽然了得,总不能
将这许多武林中顶尖儿的豪杰之士一网打尽。依我猜想,岛上定是使了卑鄙手段,不是设了
机关陷阱,便是在饮食中下了剧毒。他们公然声言请人去喝腊八粥,这碗腊八粥既是众目所
注,或许反而无甚古怪,倒是寻常的清茶点心、青菜白饭,却不可不防。只是此理甚浅,我
石清既想得到,那些名门大派的首脑人物怎能想不到?他们去侠客岛之时,自是备有诸种解
是沮丧,寻思:“既然是喝毒粥,反正是个死,又何不第一个喝?现下成了‘天下第二’,
好生没趣。”
他在那里自怨自艾,龙岛主以后的话就没怎么听进耳中。龙岛主说的是:“四十年前,
我和木兄弟订交,意气相投,本想联手江湖,在武林中赏善罚恶,好好做一番事业,不意甫
出江湖,便发现了一张地图。从那图旁所注的小字中细加参详,得悉图中所绘的无名荒岛之
上,藏有一份惊天动地的武功秘诀……”
解文豹插口道:“这明明便是侠客岛了,怎地是无名荒岛?”那拂袖挡粥的老者喝道:
“解兄弟不可打断了龙岛主的话头。”解文豹悻悻的道:“你就是拚命讨好,他也未必饶了
你的性命。”
那老者大怒,端起腊八粥,一口气喝了大半碗,说道:“你我相交半生,你当我郑光芝
是什么人?”解文豹大悔,道:“大哥,是我错了,小弟向你陪罪。”当即跪下,对着他磕
了三个响头,顺手拿起旁边席上的一碗粥来,也是一口气喝了大半碗。郑光芝抢过去抱住了
他,说道:“兄弟,你我当年结义,立誓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这番
誓愿今日果然得偿,不枉了兄弟结义一场。”两人相拥在一起,又喜又悲,都流下泪来。
石破天听到他说‘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之言,不自禁的向张
三、李四二人瞧去。
张三、李四相视一笑,目光却投向龙岛主和木岛主。木岛主略一点首。张三、李四越众
而出,各自端起一碗腊八粥,走到石破天席边,说道:“兄弟,请!”
石破天忙道:“不,不!两位哥哥,你们不必陪我同死。我只求你们将来去照看一下阿
绣……”张三笑道:“兄弟,咱们结拜之日,曾经说道,他日有难共当,有福共享。你既已
喝了腊八粥,我们做哥哥的岂能不喝?”说着和李四二人各将一碗腊八粥喝得干干净净,转
过身来,躬身向两位岛主道:“谢师父赐粥!”这才回入原来的行列。
群雄见张三、李四为了顾念与石破天结义的交情,竟然陪他同死,比之本就难逃大限的
郑光芝和解文豹更是难了万倍,心下无不饮佩。
白自在寻思:“像这二人,才说得上一个‘侠’字。倘若我的结义兄弟服了剧毒,我白
自在能不能顾念金兰之义,陪他同死?”想到这一节,不由得大为踌躇。又想:“我既然有
这片刻犹豫,就算终于陪人同死,那‘大侠士’三字头衔,已未免当之有愧。”
只听得张三说道:“兄弟,这里有些客人好像不喜欢这腊八粥的味儿,你若爱喝,不妨
多喝几碗。”石破天饿了半天,一碗稀粥本原是不足驱饥,心想反正已经喝了,多一碗少一
碗也无多大分别,斜眼向身边席上瞧去。
附近席上数人见到他目光射来,忙端起粥碗,纷纷说道:“这粥气味太浓,我喝不惯。
小英雄随便请用,不必客气。”眼见石破天一双手接不了这许多碗粥,生怕张三反悔,失去
良机,忙不沓的将粥碗放到石破天桌上。石破天道:“多谢!”一口气又喝了两碗。
龙岛主微笑点头,说道:“这位解英雄说得不错,地图上这座无名荒岛,便是眼前各位
处身所在的侠客岛了。不过侠客岛之名,是我和木兄弟到了岛上之后,这才给安上的。那倒
也不是我二人狂妄僭越,自居侠客。其中另有缘故,各位等会便知。我们依着图中所示,在
岛上寻找了十八天,终于找到了武功秘诀的所在。原来那是首古诗的图解,含义极是深奥繁
复。我二人大喜之下便即按图解修习。
“唉!岂不知福兮祸所倚,我二人修习数月之后,忽对这图解中所示武功生了歧见,我
说该当如此练,木兄弟却说我想法错了,须得那样练。二人争辩数日,始终难以说服对方,
当下约定各练各的,练成之后再来印证,且看到底谁错。练了大半年后,我二人动手拆解,
只拆得数招,二人都不禁骇然,原来……原来……”
他说到这里,神色黯然,住口不言。木岛主叹了一口长气,也大有郁郁之意。过了好一
会,龙岛主才又道:“原来我二人都练错了!”
群雄听了,心中都是一震,均想他二人的徒弟张三、李四武功已如此了得,他二人自然
更是出神入化,深不可测,所修习的当然不会是寻常拳脚,必是最高深的内功,这内功一练
错,小则走火入魔,重伤残废,大则立时毙命,最是要紧不过。
只听龙岛主道:“我二人发觉不对,立时停手,相互辩难剖析,钻研其中道理。也是我
二人资质太差,而图解中所示的功夫又太深奥,以致再钻研了几个月,仍是疑难不解。恰在
此时,有一艘海盗船飘流到岛上,我兄弟二人将三名盗魁杀了,对余众分别审讯,作恶多端
的一一处死,其余受人裹胁之徒便留在岛上。我二人商议,所以钻研不通这份古诗图解,多
半在于我二人多年练武,先入为主,以致把练功的路子都想错了,不如收几名弟子,让他们
来想想。于是我二人从盗伙之中,选了六名识字较多、秉性聪颖而武功低微之人,分别收为
徒弟,也不传他们内功,只是指点了一些拳术剑法,便要他们去参研图解。
“那知我的三名徒儿和木兄弟的三名徒儿参研得固然各不相同,甚而同是我收的徒儿之
间,三人的想法也是大相迳庭,木兄弟的三名徒儿亦复如此。我二人再仔细商量,这份图解
是从李太白的一首古诗而来,我们是粗鲁武人,不过略通文墨,终不及通儒学者之能精通诗
理,看来若非文武双全之士,难以真正解得明白。于是我和木兄弟分入中原,以一年为期,
各收四名弟子,收的或是满腹诗书的儒生,或是诗才敏捷的名士。”
他伸手向身空黄衣和青衣的七八名弟子一指,说道:“不瞒诸位说,这几名弟子若去应
考,中进士、点翰林是易如反掌。他们初时来到侠客岛,未必皆是甘心情愿,但学了武功,
又去研习图解,却个个死心塌地的留了下来,都觉得学武练功远胜于读书做官。”
群雄听他说:“学武练功远胜于读书做官。”均觉大获我心,许多人都点头称是。
龙岛主又道:“可是这八名士人出身的弟子一经参研图解,各人的见地却又各自不同,
非但不能对我与木兄弟有所启发,议论纷纭,反而让我二人越来越胡涂了。
“我们无法可施,大是烦恼,若说弃之而去,却又无论如何狠不起心。有一日,木兄弟
道:‘当今之世,说到武学之精博,无过于少林高僧妙谛大师,咱们何不请他老人家前来指
教一番?’我道:‘妙谛大师隐居十余年,早已不问世事,就只怕请他不到。’木兄弟道:
‘我们何不抄录一两张图解,送到少林寺去请他老人家过目?倘若妙谛大师置之不理,只怕
这图解也未必有如何了不起的地方。咱们兄弟也就不必再去理会这劳什子了。’我道:‘此
计大妙,咱们不妨再录一份,送到武当山愚茶道长那里。少林、武当两派的武功各擅胜场,
这两位高人定有卓见。’
“当下我二人将这图解中的第一图照式绘了,图旁的小字注解也抄得一字不漏,亲自送
到少林寺去。不瞒各位说,我二人初时发现这份古诗图解,略加参研后便大喜若狂,只道但
须按图修习,我二人的武功当世再无第三人可以及得上。但越是修习,越是疑难不解,待得
决意去少林寺之时,先前那秘籍自珍、坚不示人的心情,早已消得干干净净,只要有人能将
我二人心中的疑团死结代为解开,纵使将这份图解公诸天下,亦不足惜了。
“到得少林寺后,我和木兄弟将图解的第一式封在信封之中,请知客僧递交妙谛大师。
知客僧初时不肯,说道妙谛大师闭关多年,早已与外人不通音问。我二人便各取一个蒲团坐
了,堵住了少林寺的大门,直坐了七日七夜,不令寺中僧人出入。知客僧无奈,才将那信递
了进去。”
群雄均想:“他说得轻措淡写,但要将少林寺大门堵住七日七夜,当真谈何容易?其间
不知经过了多少场龙争虎斗。少林群僧定是无法将他二人逐走,这才被迫传信。”
龙岛主续道:“那知客僧接过信封,我们便即站起身来,离了少林寺,到少室山山脚等
候。等不到半个时辰,妙谛大师便即赶到,只问:‘在何处?’木兄弟道:‘还得去请一个
人。’妙谛大师道:‘不错,要请愚茶!’
“三人来到武当山上,妙谛大师说道:‘我是少林寺妙谛,要见愚茶。’不等通报,直
闯进内。想少林寺妙谛大师是何等名声,武当弟子谁也不敢拦阻。我二人跟随其后。妙谛大
师走到愚茶道长清修的苦茶斋中,拉开架式,将图解第一式中的诸解姿势演了一遍,一言不
发,转身便走。愚茶道长又惊又喜,也不多问,便一齐来到侠客岛上。
“妙谛大师娴熟少林诸般绝艺,愚茶道长剑法通神,那是武林中众所公认的两位顶尖儿
人物。他二位一到岛上,便去揣摩图解,第一个月中,他两位的想法尚是大同小异。第二个
月时便已歧见丛生。到得第三个月,连他那两位早已淡泊自甘的世外高人,也因对图解所见
不合,大起争执,甚至……甚至,唉!竟尔动起手来。”
群雄大是诧异,有的便问:“这两位高人比武较量,却是谁胜谁败?”
龙岛主道:“妙谛大师和愚茶道长各以从图解上参悟出来的功夫较量,拆到第五招上,
两人所悟相同,登时会心一笑,罢手不斗,但到第六招上却又生了歧见。如此时斗时休,转
瞬数月,两人参悟所得始终是相同者少而相异者多,然而到底谁是谁非,孰高孰低,却又难
言。我和木兄弟详行计议,均觉这图解博大精深,以妙谛大师与愚茶道长如此修为的高人尚
且只能领悟其中一脔,看来若要通解全图,非集思广益不可。常言道得好:三个臭皮匠,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