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的怕这个人死。
林见对着月光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他做出了决定。
不管系统最后怎么说，不管任务完成后能不能留下。
在知道答案之前，他先把自己的位置定了。
他要终止对陆厌宁的正式治疗关系，把病历封存，把笔记本收进抽屉最深处。
剩下的——睡前故事可以继续念，安神茶可以继续煮，香包可以继续做。
但不再是为了治疗。
不再记录数据，不再评估疗效，不再写阶段总结。
从明天起，他不是陆厌宁的心理医生。
他只是林见。
孟哲来访
第二天早上，林见在厨房里打豆浆的时候，老周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刚拆开的快递。
“林先生，少爷今天中午有客人。孟家的二公子，叫孟哲。少爷说午饭多备两个菜。”
“孟哲？”
“对。孟家是做医疗器械的，和陆氏有业务往来。这位孟二公子是少爷为数不多能说上几句话的人。以前少爷住院的时候他来看过几次，后来就熟了。”
老周把快递放在台面上，又补了一句。
“人不错，说话和气，对下人也客气。”
林见点了点头。
他把泡好的黄豆倒进豆浆机，按下开关，机器开始嗡嗡地转。
上午十一点，门铃响了。
老周去开门，林见站在厨房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玄关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深蓝色衬衫配卡其色休闲裤，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拎着两盒茶叶。
他的五官不算特别出众，但笑起来很舒服，是那种一看就知道家教很好的面相。
“周叔，好久不见。陆哥在家吗。”
“在，在书房。孟少爷您先坐。我给您泡茶。”
孟哲换了拖鞋走进客厅，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然后停在了林见身上。
林见正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刚泡好的洋甘菊茶，准备端到茶几上。
两个人隔着沙发对视了一秒。
孟哲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目光在林见脸上多停了一拍。
那种停留不是打量，是确认。
“你好。孟哲。”
“林见。”
“我知道。陆哥跟我提过你。他说宅子里有位医生，每天管他吃饭睡觉，还给他扎针。”
林见把茶杯放在茶几上。
“他没说医生是他男朋友？”
孟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笑得很自然，没有任何尴尬。
“他确实没说。他只说你是医生。”
“那他现在知道了。”
孟哲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这茶不错。不是市面上买的吧。”
“自己种的洋甘菊，花园里有。”
“你还种草药？”
“种了一点。薰衣草、洋甘菊、缬草。都是安神用的。”
“我能看看吗。”
林见带他去了花园。
两个人站在草药地边上，孟哲蹲下来看了看薰衣草的花穗，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洋甘菊的花瓣。
“你对陆哥很用心。”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没有任何试探的成分，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不肯吃西药，也不肯看心理医生。以前我劝过他无数次，每次都被他骂回来。”
“他骂你什么。”
“骂我多管闲事。有一回差点把我从病房里赶出去。后来我就不提了，只是偶尔来看看他。”
孟哲转过身看着林见。
“你是怎么让他配合的。”
“没让他配合。我让他选择。”
“选择什么。”
“选择要不要按时吃饭。要不要让我处理伤口。要不要在雷雨天让我陪着。每一次都让他自己选。我只是告诉他，选哪个都行，但选了这个，结果会是什么。”
孟哲沉默了一会儿。
“他会选。他怕被人逼。别人一逼他他就炸。你不逼他，他就不知道怎么对付你。”
“对。他以前所有的经验都是被逼。被陆远山逼，被董事会逼，被外面那些人逼。他没遇到过不逼他的人。所以一开始他也不知道怎么对我。后来发现我不走，他就慢慢不炸了。”
“不只是不炸。”
孟哲看着草药地里那些整齐的行垄，声音轻了几分。
“陆哥以前从来不让人碰他。我跟他也算认识好几年了，最多就是坐在一起喝杯茶。他刚才说你是他男朋友的时候——我以为我听错了。”
他顿了顿。
“你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不容易。他这样的人，能走到这一步，不容易。”
说完他转身往屋里走。
林见跟在他后面。
回到客厅时陆厌宁已经从书房出来了。
他坐在沙发正中间，端着老周泡的乌龙茶，看到孟哲和林见一前一后从花园方向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