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带狐疑地看着亡魉,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宫苑那边明明我已经安排妥当,陛下就算有所了解也不可能直接召走沉如秋,除非有人牵线搭桥让他和外界联系……我记得秦思怜一直让你监视沉如秋,是你?你想让沉如秋死?”
亡魉没说话,只是阴沉地看着亡月。
亡月却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一般,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嘴角含笑:“我知道你想帮你的主人,可是就让沉如秋这么死掉,他是会重归天宫的,你明白吗?”
——
瞾周国王宫内,天司源卧在榻上,前面垂了一面金丝帘。
周围是忙上忙下的医师和宫人,而作为当中唯一的男子,沉如秋正被两个护卫压跪在殿前。
“亡月带回宫的人,竟然是你。”天司源咳嗽两声,在宫人的搀扶下坐起了身子,靠在榻边,“沉师君,好久不见啊。”
“陛下,今日可好?”沉如秋见对方寒暄,也只能先礼貌回应。
“你瞧朕这样,算好吗?”天司源的身影模糊,但依旧能够透过帘子看出她削瘦了不少,“其实能够再次见到沉师君,朕还挺开心的,之前总听清儿说起,沉师君是一个善解人意的男子,是纯净之人,能与沉师君谈上一谈,便可疏解心中忧郁。”
“不敢当不敢当…”听到天司源话中还能提起长公主的名号,就说明二人之间的关系还未到你死我活的地步,甚至,听天司源的语气,还有些怀念自己的妹妹。
于是他借势提起:“是长公主待人和善,像我这种草民才能有与公主谈话的机会。”
“她确实没什么公主架子,之前我让她选夫,推了多少名门贵男给她,她却说她挑选内夫,从不看出身门第,要看心。所以才设宴邀请全国男子,不论出身,都可参加,没想到……竟然看上了一个异国他乡的修士……咳咳……”天司源说着笑了起来,或许是牵动情绪,她又咳了几声,身旁宫人连忙为她倒水递到嘴边。
回想起之前与天司清的孽缘,沉如秋尴尬的笑了笑:“我与长公主是有缘无份。”
“你现在可还有心上人?”天司源突然八卦起来,直白问道。
“有。”沉如秋回答地斩钉截铁。
也是因为他的这番回答,让不知何时蹲在顶梁上的秦思怜表情有所缓和。
秦思怜本打算直接跳下去带走沉如秋,但听到二人的谈话,竟然又停止了行动,索性坐了下来,听听二人到底要说些什么。
“还是之前那个与你同行的书生?叫什么秦……”
“秦妄。”沉如秋回答到,“对,是他。”
“真是古怪。”天司源笑出声来,“男子和男子之间相爱,在我们瞾周国可不常见,但朕也不避讳这些。”
“陛下…是觉得只要相爱,就可以跨越一切问题吗?”沉如秋问道,他心中还记着对亚夫的承诺,若是此时可以唤醒一些天司源对亚夫的爱,说不定能够帮到他。
“沉师君果然是纯净之人,只有像沉师君这样的人,才会说出如此可爱的话。”天司源挥了挥手,命人撩开了自己面前的帘子。
沉如秋不解抬头,透过慢慢撩开的帘子,他对上了天司源那双凌厉的双眼,里面是瞧不出的复杂:“身在王室,哪里有什么爱与不爱的,爱是最可笑的东西。”
“爱并不可笑。”沉如秋不赞同的天司源的话,就这样直愣愣地反驳倒,就算他还双膝跪在地上。
天司源没想到沉如秋敢反驳自己,反倒是惊讶了一瞬,反问道:“如何不可笑?”
“陛下若是觉得爱可笑,为何又如此骄纵亡月,让他害了亚夫贵君深陷泥潭,不顾群臣反对让他前朝听政?”沉如秋的直言不讳并没有让天司源生气,对方只是使了个眼神,给跪在地上沉如秋赐座。
“这些事情,竟然都让你一个外乡人听说了。世人都说朕爱亡月,被亡月魅惑得昏了头,可又有谁明白,朕的深意呢?”
天司源低头玩弄着手上的扳指,她长发披散,脸上和唇上毫无血色,身上穿着柔软的黑金绸袍,衬得她整个人如鬼魅一般,唯独那双眼睛透着一股精光。
她被误解至深,心中郁结无人能懂,此时此刻,就缺的就是一个谈心人。
这个人不能是她的贵君,不能是她的近臣,更不能是她的姐妹。
而看起来与这场纷乱毫无关系的沉如秋,则是听她吐露心声的最好人选。
“亡月不过是个来路不明不清不白的男子,沉师君觉得,作为一国之君的朕为何要去偏袒宠爱一个这样的男子,让他把整个瞾周国搅得天翻地覆?男子本就是狡猾凶险之物,亡月也不例外,朕从小听受母皇教导,老师教育,会分辨不出善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