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是那种只要出现,就绝不会被错过的存在。  但是,也没有。  裴舒羽站在停车场边缘,被风吹得有些站不稳。  茫然四顾的时候,昨晚那通电话的记忆像潮水一样重新涌了上来。  那时候她喝醉了,大脑像是一团浆糊。  她记得自己贴着发烫的屏幕,用一种极其软弱、甚至有些不知羞耻的语气,对他说了一句话。  “我好想你。”  但是,那时候她口齿不清,声音又轻又哑,还带着醉酒后的含混。  真的传达过去了吗?  或者只被当做一句没头没脑的、醉鬼的呓语,也可能被电流的杂音吞没,根本没有被听清。  裴舒羽看着空旷的出口,再一次怀疑自己。  裴凛正在进行至关重要的海外路演。  他真的会仅仅因为这一句含糊不清的、甚至没有得到确认的“想念”,就放下手头的一切,跨越半个地球,奔波这么远,只为了在窗外看她一眼吗?  这种设想太过疯狂,也太不切实际了。  这不像裴凛会做的事。  裴舒羽站在风口,忽然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也许那真的只是陈婉看错了,或者是另一个身形相似的路人。  可能只是她太想见他了。  在寻找了将近四十分钟之后,裴舒羽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她转过身,走回了咖啡馆。  “抱歉。”她对另外两个人低声说,“是我看错了。”  许池看了看她的脸色,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体贴地没有多言。  讨论继续进行,接下来的时间里,裴舒羽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不过,她还是维持了表面的正常,机械地记录着重点,在许池询问分工时,用平静的声音领走了属于自己的那部分任务。  “这部分的文献综述我来做。”她说,手指按着书页,“我回去整理一下。”  下午三点,聚会散场。  裴舒羽回到家,没有休息,直接打开了电脑。  她强迫自己沉浸在那些枯燥的西语文献里,用工作来填满等待的焦虑。  手机就放在手边,反扣在桌面上。  从黄昏到深夜,它一直像块死物一样安静。  陈明没有回电。  裴凛也没有。  时间跳到接近十一点,裴舒羽合上电脑,感到眼睛酸涩得厉害。  她关了台灯,正准备起身去洗漱,桌上的手机忽然在黑暗中震动了起来,来电显示是裴凛。  她呆了几秒,才接起了电话。  “对不起,刚才在飞机上。”  裴凛的声音传过来,伴随着微弱的电流杂音。  那边很吵。  背景里有嘈杂的人声,行李轮子滚过地面的轰鸣,还有冰冷的、听不懂的德语机场广播。  风声很大,他似乎正在从廊桥走向摆渡车,或者正大步穿过空旷的停机坪。  “怎么了?”他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喉咙干涩,轻声问,“您在哪里?”  “苏黎世。”裴凛说,“刚落地。”  裴舒羽犹豫了片刻,问:“要待多久?”  裴凛似乎也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对他的行程感兴趣,那边停顿了一秒,大概是在看行程表,或者只是在给身边的助理打手势示意稍等。  然后,他还是很详细地回答了:“三天。”  裴舒羽“嗯”了一声。  电话两端都陷入了沉默。  背景里的嘈杂声似乎远去了一些,裴凛可能走进了一个相对安静的通道,或者上了车。  听筒里只剩下电流细微的滋滋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他的呼吸声很沉,通过海底光缆,跨越了近六小时的时差和半个地球的距离,贴在她的耳边。  过了一会儿,裴凛说:“温华现在很晚了。早点睡。”  “晚安。”  裴舒羽只能对他说“好”,然后通讯被切断了。  -----------------------  作者有话说:因为爱所以变得不勇敢tt    接到裴舒羽的电话时,裴凛刚结束晨练。  伦敦的清晨是大雾天,今天没有路演安排,但团队会议排满了整个上午。  手机在长凳上震动。  屏幕上跳动着裴舒羽的名字,裴凛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喂。”  那边没有回应,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失真的背景音,像是电视综艺里的声音。  裴舒羽一直没有说话,裴凛保持着接听的姿势,拿着手机,走出了健身房。  他大概猜到了,这可能是一次误触。  手机或许被她压在身下,或者随手扔在沙发上,不小心拨通了他的号码。  理智的做法是挂断,然后发一条信息询问。  但裴凛没有挂断,他握着手机,放轻了自己的呼吸。  他就这样听着那端毫无意义的喧闹声,听着属于裴舒羽的小房子的动静,穿过走廊,走回自己的房间。  两周没见,他对这种单向的、微弱的联系有着近乎病态的耐受力。  直到他听见一声很轻的响动。  像是手机被拿了起来,或者脸颊在屏幕上蹭过的摩擦声。  紧接着,一个含混不清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好想你。”  声音很黏腻,带着一种被酒精浸泡过的、湿漉漉的哑。  裴凛的脚步顿住了,他意识到这可能不是误触。  站在房间中央,他没有开灯。  那句没头没脑的、软弱的告白顺着电流钻进他的耳朵。  “裴舒羽?”他低声叫她。  那边没有回应,只有呼吸声,很重,很急,贴着听筒。  温热的、带着酒气和想念的呼吸,仿佛喷洒在他颈侧的动脉上。  “嘟。”  电话挂断了。  裴凛拿下手机,看着暗下去的屏幕。  裴舒羽喝酒了,在家里,在他离开的两周里,她再次尝试了酒精,然后用这种不清醒的状态,在深夜对电话说想念,不知道是不是误触,是不是真的想打给裴凛,又或者其实是想打给别人。  裴凛感到一阵轻微的不悦,但也仅此而已。  而这个电话,就是裴凛非常不理智地安排往返十余个小时的飞机,只为在忙碌的行程中间,在温华停留三小时的原因。  裴凛在伦敦时间的周一下午出发。  经过漫长的飞行,他抵达温华时,依然是周一的下午。  机场到学校大约四十分钟的车程,他在午餐时间之后到达了温华大学。  并没有通知任何人,也没有让司机把车开进显眼的区域,他在路边的停车场下了车,独自穿过草坪,走向那间位于湖边的玻璃咖啡馆。  午后,温华难得放晴。  明亮的阳光透过落地的玻璃窗,毫无保留地倾泻进去,把咖啡馆内部照得通透而明亮。  裴凛停在了石拱桥旁的一棵垂柳下。  隔着几米的距离和一层厚重的玻璃,他成功在咖啡馆见到了裴舒羽。  她背对着窗户坐着。  阳光落在她的背上,将她黑色的长发照成一种温暖的金色,那一圈细软的绒毛泛着暖光。  她低着头,正在看书,在她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的男生,旁边还有一个女生。  三个人面前摊开着笔记本和资料,似乎在进行某种严肃的学术讨论。  那个男生戴着眼镜,和裴舒羽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很专注,裴舒羽偶尔点点头,会在纸上记录什么。  画面和谐,平静,充满了一种属于同龄人的、无需费力就能达成的默契。  昨晚那句黏腻的、带着鼻音的“我好想你”,在此刻看起来,确确实实,更像是一场醉酒后的误触,或者一个只有他在意的、荒谬的误会。  裴舒羽并不需要裴凛。  至少现在,在这个阳光充足的午后,在学术研讨中,裴舒羽不需要裴凛突然出现,打断她的生活。  裴凛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见坐在裴舒羽旁边的那个女生忽然抬起头,用一种惊讶和探究的目光看向了他。  裴凛没有回避,也没有上前,他等待了一会儿,裴舒羽回了头,不知道有没有看见他,很快地转了回去。  他能逗留的时间就结束了。  抵达苏黎世的时间非常危险,已经接近早上八点,清晨,雾气弥漫。  裴凛走下飞机,打开手机,看见一个来自裴舒羽的未接来电。  没有犹豫太久,裴凛拨了回去。  接通的一瞬间,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有些怯意。  可能是她的朋友提到了在湖边有一个奇怪的男人在看她,裴舒羽很快把怀疑目标转到了裴凛身上,小心翼翼地询问他在哪里。  裴凛不想让裴舒羽产生任何负罪感,他的奔波是自己的选择,并不是裴舒羽的问题,但是如果他坦诚告知,裴舒羽必然会感到不开心,可能又会咬破脆弱的唇珠,所以裴凛巧妙地回避了她的问题,并且让她早点休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