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呈现出一种很淡的灰蓝色,稀薄的晨光正在费力地穿透云层,整个城市尚且半睡不醒。 她取回了行李,拉着有点大有点重的箱子,晃晃悠悠地走向了接机大厅,视线扫过那些举着姓名牌的司机和焦急等待的亲眷,一眼就看见了裴凛。 他一如既往的醒目,站在接机口的人群之中,背对着光,很高,很英俊,看起来有点冷漠,有点像一尊雕塑。 在看见她的瞬间,那座雕塑活了过来。 裴舒羽推着箱子,小跑起来,裴凛也向她大步走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着行李箱的拉杆,把箱子接了过去。 裴舒羽手心一轻,再次变得两手空空。 她抬起头,裴凛仍然在低头看她,目光一如既往,沉沉地凝视着她。 视线交汇的瞬间,时间变得很慢,慢到她能看清他眼下淡淡的青色。 安静的对视持续了片刻,或许只有几秒,又或许过了很久。 裴凛动了动嘴唇,说:“走了。” 几乎是同时,裴舒羽向前迈了一步,在这个人来人往、充斥着陌生语言和冷空气的异国机场,很紧、很坚定地给了裴凛一个拥抱。 ----------------------- 作者有话说:世界上最勇敢的一只小兔! 裴舒羽的消息发来时,裴凛正在见一个很重要的投资人。 这是一场漫长且枯燥的博弈,涉及到数额庞大的条款与反复的拉锯。 裴凛维持着一贯的冷静,直到送走最后一位客人,会议室厚重的门重新合上,他才查看了私人手机。 然后,他大步离开了会议室,在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隔间拨打了裴舒羽的电话。 通话里,他听到裴舒羽那边嘈杂的背景音,属于机场的广播回声。 他意识到这是真的发生了的事情——那个胆小的女孩购买了一张单程票,正在独自一人穿越时区奔向他。 电话被挂断后,裴凛在等待她抵达的时间里,试图分析出一个合乎逻辑的结果。 是因为昨天他的窥探被发现,让她感到不安,所以觉得必须来给他一个交代? 又或者因为某种可能带着歉意的补偿心理? 一直到坐上去机场接裴舒羽的车,裴凛发现自己无法推导出唯一解。 他不希望自己期许过多,并且希望自己能在见到裴舒羽的时候保持一贯的理智。 在出口处看到裴舒羽,她似乎有些累,不过很快地注意到了裴凛,向他小跑过来,好像很想见到他的样子。 苏黎世的春天比温华要冷很多,机场到达厅的温度不高。 她的长发有点凌乱,穿着一件很大的外套,拉链拉到最高,领子遮住了半张脸,细瘦的手腕从有点长的袖口里伸出来,抓住很大的行李箱,跑起来还是像一只笨重的小熊。 裴凛不免想起那个被红绿灯拦住的见面。 或许上帝本不想让裴凛和裴舒羽相遇,所以制造了障碍,将路口的红绿灯调成红色,拦住了裴舒羽,也让裴凛理智。 但爱神不讲道理。 延迟了数个月的冲动重新回到裴凛身上,他大步走到裴舒羽面前,然后克制地,接过了她的行李箱。 裴舒羽的手空了,她站在他面前,仰起头,第一次这样认真且直白地看向他。 她有一双很黑,很亮的,湿漉漉的眼睛,睁得很大,带着旅途奔波后的淡淡疲惫,看着裴凛,好像是想要做什么,但又迟疑地停在原地。 裴凛没有动,他垂着眼,安静地等待着。直到裴舒羽向前一步,伸出手,很紧地抱住了他。 她身上并不是很暖,手臂用力地环着他的腰,将自己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因为身高的差距,裴舒羽只到他的下巴。 她的脸颊贴在裴凛的胸口,隔着风衣和衬衫的布料,正好压在他心脏跳动的位置。 春天的小熊跳进了裴凛的怀里。 “你怎么走得那么快啊。” 裴舒羽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因为脸颊紧贴着他的胸口,声音被厚重的外套闷住了,听起来闷闷的。 “我找了你好久。” 裴凛低下头,看着怀里只有小小一团的女孩,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迟钝。 “找了我”他重复道,“很久吗?” “很久。”裴舒羽说,“快四十分钟。” 女孩仍然抱着他,没有松开的意思,裴凛试探性地把手搭在她的后背上,算是回抱,不过只要裴舒羽想,她随时可以挣开,随时可以后退。 “对不起。”他说,“看到你很忙,不想打扰你。” “而且,我只能在温华留三个小时,不得不走了。” 像一个如果不按时离场、就会破坏舞会的扫兴角色。 裴舒羽在他怀里摇摇头,发顶柔软的发丝蹭过他的下巴,带起一点细微的痒意。 然后她抬起脸,下巴抵在她的胸口,看着他,承认错误一样说:“是我先打了电话,我那天晚上和林悦喝了点酒,说了什么都记不清楚了。” “一直到发现你走了,我才想起来,我说的是想你了。” “我以为你没有听清的。”她垂下眼睫,声音变得更低,有些懊恼,“因为我喝醉以后好像就会说不清话。” 裴凛看着她。 他回想起伦敦的清晨,贴在听筒边的、潮湿而黏腻的呼吸声。 她喝醉了说话确实会变得含混,像嘴里含着一颗化不开的糖,不过,他一直都能听清。 每一个字,每一次呼吸的停顿,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听见了。”裴凛纠正说,“你说很想我。” 多了一个字,程度是不一样的。 裴舒羽愣了一下,脸颊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到了耳根。 她好像被这种过于较真的回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很轻地“嗯”了一声,视线游移,不敢再看他。 然后,她松开了抱着裴凛的手,向后退了半步,说:“你今天是不是很忙。” 裴凛说“是”。 “九点半,我要去瑞银集团的总部,见他们的首席投资官,敲定基石投资的最终份额。 中午十二点,和苏黎世州银行的代表有个午餐会。 下午两点半,回到酒店,还有两场针对欧洲区分析师的电话会议。 晚上七点,有一个路演结束的庆祝晚宴,但我会尽量早退。” 他很详细地说。 裴舒羽听得很认真,虽然她对那些银行的名字并没有概念。 “我让人带你在苏黎世逛逛。”裴凛说,“你可以去苏黎世湖边喂天鹅。” 裴舒羽没有做什么思考,摇摇头,说:“不用了,我有点困,想睡一会儿。” 裴凛就很快地说:“好。” 他重新握住行李箱的拉杆,转身向出口走去。 “我带你回酒店。”他说,“我的房间在顶层,很安静,看得到阿尔卑斯山。” 在接近十五小时的奔波后,裴舒羽终于靠岸。 苏黎世的清晨很安静,窗外的光线是那种被薄雾过滤过的银灰色。 裴凛带着她回了酒店。套房很大,暖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驱散了机场和路途上的寒意。 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远处的阿尔卑斯山脉,雪峰连绵,在稀薄的晨光下泛着微光。 “你睡这间。” 裴凛带着她穿过客厅,推开了里面的一扇门。 这是一间比主卧稍小的次卧,床铺柔软整洁,床头柜上放着一只造型极简的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一支白色的郁金香。 “这里很安静。”他低头看着她,声音放轻了一些,“没人会打扰你。” 裴舒羽点点头,小声说:“嗯。” 就在这时,裴凛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那种持续的嗡鸣声打破了房间里的静谧。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眉头极轻微地蹙了一下,似乎并不想在这个时候接听。 但他还是不得不接。 “我要走了。” “会议二十分钟后开始,”他向裴舒羽解释,“我会尽量在八点前回来,你可以等我吃晚餐。” 裴凛向门口走了一步,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却又顿住。 裴凛重新回过身,伸出手,指背轻轻碰了碰裴舒羽的脸颊。 他的手指干燥、温热,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实感,擦过她有些凉的皮肤。 “好好休息。” 说完,他才接起了电话,再次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将裴凛离开的脚步声彻底隔绝在了走廊里。 裴舒羽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脱掉了外套,换上了自己的棉质睡衣。 房间里的供暖很很足,但房间里大面积的留白和过于安静的空气,还是让这里显得有点空旷。 裴舒羽先拿起手机,给朋友报了平安,然后掀开被子,躺进了那张柔软宽大的次卧大床里。床品是高支数的精梳棉,触感细腻光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