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舒羽疼得意识有些涣散,但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  从医院回来后,裴凛没有把她放回客厅的笼子里。  原本放在客厅的双层兔笼底座,被连带着粉色的云朵垫子一起,直接搬进了他的卧室。  就在床边。  只要他一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睡眠灯,昏黄的光线把一切棱角都柔化了。  空气里弥漫着好闻的、属于裴凛的植物与薄荷的气息,这让裴舒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医生说只是软组织挫伤,没有内出血,但还是很疼。  裴舒羽趴在软垫上,尽量把自己展平,不去压迫受伤的部位。  浴室的水声停了。  裴凛走了出来,穿着深灰色的棉质家居服,头发半干,软趴趴地搭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白天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少年的柔软。  阴影笼罩下来。  他静静地看了她很久。  目光像是有实质,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  裴舒羽仰起头,有些茫然地回望着他。  忽然,裴凛低下了头。  随着他的靠近,清冽的气息瞬间变得浓郁,带着一点刚刚沐浴后的湿热水汽。  裴舒羽下意识地想要闭上眼睛,却感觉到一个温热的、柔软的触感,轻轻落在了她的鼻尖上。  不是手指。  是嘴唇。  裴凛亲了她。  他的嘴唇干燥温热,贴着她湿漉漉的鼻子,停留了大概两秒钟。  “晚安。”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沙哑的磁性,像是电流一样顺着耳朵钻进她的身体里,“糯米。”  明明叫的是小兔子的名字,裴舒羽却浑身一僵,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快要炸开了。  怎么回事?  裴凛只是在亲小兔子糯米而已,裴舒羽你在害羞什么!  但还没等她冷静下来,一种奇怪的感觉忽然袭来。  吻落下的地方,像是一个滚烫的烙印,开始发热。  热流顺着鼻尖迅速蔓延至全身,因为挫伤而带来的疼痛感忽然变得模糊遥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沉重感。  世界开始旋转,视野里的光线变得扭曲而绚烂。  裴凛关了灯,躺回了床上。  听着身边传来他平稳绵长的呼吸声,裴舒羽再也抵挡不住那股汹涌的困意。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是一艘小船,缓缓驶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海。  再睁开眼的时候,世界变了。  没有温暖的粉色软垫,没有空气中好闻的气味,也没有裴凛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入目是熟悉又陌生的米白色天花板,角落里有一块之前贴墙纸留下的气泡。  身下是略显坚硬的木板床,被子散发着一种几天没晒太阳的潮气。  裴舒羽有些恍惚地眨了眨眼。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  修长的、白皙的、属于人类的手指,在视线中缓缓握紧。  没有毛绒绒的爪子,也没有粉色的肉垫。  她猛地坐起身。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窗外早高峰的鸣笛声隐约传来。  这确实是她租住的老公寓。  但在她的床铺周围,拉着一圈明黄色的塑料带,在这个灰扑扑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上面印着黑色的英文和中文:  【policeledonotoss】  【警戒线禁止越过】  窗外的天光大亮,已经是早上了。  阳光透过并未拉严的窗帘缝隙照进来,尘埃在光束中飞舞。  裴舒羽呆呆地坐在警戒线中间。  距离那个暴雨夜,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天。  她变回人了。    17  裴凛的兔子又丢了。  如果说上一次的越狱还能用高智商犯罪来解释,那么这一次,就是彻底的、违背物理定律的灵异事件。  清晨六点,生物钟准时唤醒了裴凛。  他坐起身,视线扫向旁边的双层笼子。  笼门紧闭,昨天他亲手扣上的、为了防止她再次逃跑而特意加固的黑色扎带,依然完好无损地勒在锁扣上。  门窗紧闭,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  但是糯米不见了。  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只受了伤、连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兔子,就这样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在他伸手可及的距离内,完成了分子层面的蒸发。  裴凛维持着冷静,花了十分钟,把这六十平米的公寓翻了个底朝天。  沙发底、床底、甚至冰箱和洗衣机的缝隙。  没有。  他去了物业中心,调出了楼道门口的监控录像,两倍速回放了昨晚至今早的所有画面。  走廊里空荡荡的,感应灯一次都没有亮起。  裴凛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静止的画面,感到一种荒谬的眩晕。  这不符合逻辑。  物质守恒定律告诉他,一个拥有质量的物体不可能凭空消失。  除非她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可是粉色的垫子上还沾着几根白色的绒毛,空气里还残留着草莓冻干的甜味,他的衣领上还留着昨天她抓出来的褶皱。  裴凛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  他打开相册,里面只有孤零零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白色的垂耳兔正趴在云朵垫子上,两只爪子抱着一颗鲜红的草莓冻干,眼睛幸福地眯成一条缝。  这是他唯一的证据。  十分钟后,打印机吐出了一叠a4纸。  【寻兔启事】  【白色垂耳兔,名叫糯米。如有见到,必有重谢。】  下面附着那张吃草莓的照片,和一串黑色的电话号码。  中午十二点,裴凛出现在温华大学校园。  昨夜刚下过雨,路面还没干透。  裴凛手里拿着一叠寻兔启事,神色冷淡地走在主干道上。  他敏锐地发现,周围的环境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贴在公告栏、电线杆、以及食堂门口的“寻人启事”——关于西语系女生裴舒羽失踪的传单,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  裴凛的视线在原本贴着寻人启事的空白处停留了一秒,随即漠然地移开。  既然撤掉了,大概是人找到了,或者是家属放弃了。  但这与他无关。他现在只想找回他的兔子。  “裴凛?”  沈亦和从食堂出来,看见站在公告栏前的裴凛,有些惊讶地走了过来,“你在这儿干嘛?贴讲座海报?”  裴凛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一点位置。  沈亦和看清了他刚贴上去的那张纸。  熟悉的、看起来憨态可掬的白色垂耳兔的照片映入眼帘。  “丢了?”沈亦和愣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不是,昨天不是刚找回来吗?你不是说要把笼子焊死吗?怎么又丢了?”  “不知道。”  裴凛的声音很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早上醒来就不见了。门窗没开,监控没拍到。”  沈亦和看着好友眼底明显的青黑,还有虽然极力压抑、却依然能感觉到的焦躁气场,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邪门了”沈亦和嘀咕了一句,“这兔子难不成成精了?我也帮你发个朋友圈吧,孟听要是知道了肯定也难过。”  裴凛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朝下一个张贴点走去。  下午三点,天色骤变。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压下来大片黑云。  狂风卷着湿气横冲直撞,不过片刻,暴雨倾盆而下。  “哗啦——”  雨水砸在地面上,激起一层白色的水雾。  裴凛站在实验楼的屋檐下,看着这漫天的雨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也变得潮湿,混乱。  又是暴雨。  他遇见糯米的那天,也是这样一场几乎要淹没城市的暴雨。  那时候她缩在灌木丛里,浑身湿透,失温发抖。  而现在,她身上还带着伤,不知道躲在这个城市的哪个角落。  她会冷吗?会疼吗?  没有草莓冻干,也没有干燥的垫子,她能撑过今晚吗?  裴凛再也待不住了。  他撑开伞,走进了雨里。  没有目的,没有逻辑。  他在工学院楼下的绿化带、在图书馆的侧门、在那些她曾经出现过或者可能去过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地寻找。  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裴凛顾不上狼狈,他的视线扫过每一处灌木丛的阴影,每一次看到白色的垃圾袋或者纸团,心跳都会剧烈加速,然后又在看清的瞬间重重坠落。  没有。  还是没有。  不知找了多久,天色渐暗。  裴凛站在图书馆楼下的一棵香樟树旁,手里紧紧攥着已经被雨水打湿、变得皱巴巴的寻兔启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